她見過殺人奪寶的。
見過采陰補陽的。
也見過無數稀奇古怪的邪門功法。
但池歡發誓,這輩子都沒見過,也沒聽說過,有誰會把自己和另一個女人,一同放進一口大鍋里……燉了。
這究竟是在救人,還是在舉行什么見鬼的祭祀儀式?
林玄沒空理會她的震驚。
他盤膝坐在黎薇兒身后,將她柔軟而冰冷的身體攬入懷中,雙掌死死貼在她冰封的后心。
掌心接觸的剎那,那股陰寒之氣比之前霸道百倍,瘋狂順著他的掌心,要鉆入他的經脈。
林玄低喝一聲,丹田內僅存的真元毫不吝惜地渡入黎薇兒體內。
這是一個極其粗暴且效率低下的法子。
鍋里熱水的熱力,駁雜不堪,但眼下,這是唯一能快速補充陽氣,與那寒煞分庭抗禮的辦法。
【挽救女修性命屬性點 2!】
【可用屬性點:11!】
林玄微微一怔,看來自己之前的推算并不完全正確,屬性點的多寡跟雙方交流深入也有著極大關系。
挽救性命竟然能夠翻倍!看來還要慢慢摸索金色小字的特性。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院門外,一個急切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林師兄!我回來了!烈陽草買到了!”
話音未落,黎默已經像一陣風似的沖進了院子。
然后,他的腳步僵在了原地。
黎默的大腦,在這一瞬間被無盡的怒火與血色所吞噬。
他看到了什么?
自己的妹妹,那個自己視若珍寶、相依為命的妹妹,正被人放在一口大鐵鍋里。
鍋下的柴火燒得正旺。
鍋里的水熱氣蒸騰。
一個只穿著單衣的老頭,正從后面緊緊地抱著她,姿勢曖昧至極。
旁邊還站著玄陰宗艷名遠播的妖女池歡,手里……還拿著一根燒火棍,像是在控制火候。
這場景,分明是邪道魔修煉制人丹的血腥現場!
“你……們……在……做……什……么?!”
一字一頓,從牙縫里擠出的聲音帶著野獸般的嘶吼。
黎默的眼睛瞬間血紅,一股暴戾至極的氣息從他身上轟然升騰。他不再是那個謙和有禮的青年,而是一頭即將暴走的護崽兇獸。
“吵什么!”
鍋里的林玄猛然睜開眼,一聲厲喝如驚雷炸響。
“想讓你妹妹死,你就繼續在這鬼叫!”
這聲斷喝,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黎默的神魂上,讓他一個激靈,恢復了理智。
他看到,林玄雖然姿勢怪異,但面色凝重如鐵,雙掌貼在薇兒背后,身上有淡淡的靈力光暈流轉。
而薇兒雖然依舊昏迷,但身上那層致命的寒霜,似乎真的比他離開時消退了不少。
“還愣著干什么!”
林玄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烈陽草,用那邊的藥臼碾成粉末!快!”
黎默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他本能地沖到院子角落的石制藥臼旁,將那株珍貴的烈陽草扔了進去,用盡全身力氣搗了起來。
砰!砰!砰!
石杵與石臼的碰撞聲,在寂靜的院子里激烈回響。
“池歡!”林玄又轉向另一邊。
“在……在!”池歡一個激靈,連忙應聲。
“看好火候,別讓它滅了,也別讓它太旺!”
“是,師兄?!背貧g乖巧地應下,蹲下身,開始專心致志地扮演起“燒火丫頭”的角色。
很快,烈陽草被搗成了細膩的暗紅色粉末。
“扔進來!”林玄命令道。
黎默捧著藥臼,跑到鍋邊,將里面的粉末一股腦地全倒了進去。
轟——
粉末入水,整鍋熱水仿佛被潑入了滾油,瞬間暴沸,顏色也變成了詭異的暗紅。
一股霸道絕倫的灼熱藥力轟然爆發,化作沖天的蒸汽,將整個院子都籠罩其中。
池歡和黎默被這股熱浪逼得連連后退,臉上寫滿了駭然。
身處中心的林玄,感受最為真切。
那股藥力,就像一萬根燒紅的鋼針,瘋狂地刺入他的皮膚,鉆入他的經脈。
“呃!”
饒是他心志堅如磐石,也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但他不能退。
他強忍著經脈欲裂的劇痛,將這些狂暴的烈陽藥力引入自己的經脈,用《九陽訣》進行初步的煉化、梳理,剔除其中最猛烈的火毒。
然后,再將相對溫和的純陽藥力,渡入黎薇兒體內。
如果說之前用熱水是“文火慢燉”,那么現在,就是“武火爆炒”!
在烈陽草霸道藥力的沖擊下,黎薇兒體內那已經生出靈性的寒煞,終于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
它不再滿足于防守反擊,而是發起了最后的瘋狂反撲。
一時間,黎薇兒小小的身軀,成了冰與火的戰場。
她的皮膚,時而赤紅如火,時而冰藍如霜,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在她身上交替閃現,看得鍋外的黎默和池歡心驚肉跳。
黎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著鍋里,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恨不得以身代之。
池歡的美眸中,也滿是震撼。
她終于明白,林玄之前讓她燒水,并非為了折辱她,而是真的在為救人做準備。
他所做的一切,看似荒誕不經,卻環環相扣。
一鍋熱水,已然冰冷。
院子里狼藉一片,暗紅色的藥渣混著熄滅的炭灰,散發著一股古怪的焦糊味。
林玄從大鐵鍋里跨了出來,渾身濕透,貼身的單衣緊緊粘在干瘦的軀體上,勾勒出嶙峋的骨骼輪廓。
他看上去比之前更加蒼老,仿佛剛剛從鬼門關里走了一遭,連呼吸都帶著幾分紊亂。
但他那雙藏在陰影下的眸子,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林師兄!”
黎默一個箭步沖上來,想要攙扶,卻被林玄一個眼神制止。
“看你妹妹。”
林玄的聲音沙啞而疲憊。
黎默這才如夢初醒,連忙轉向鍋里。
只見黎薇兒靜靜地躺在鍋底,身上的寒霜早已褪去,那張慘白的小臉也恢復了健康的紅暈。
她呼吸平穩,胸口有致地起伏,若不是依舊昏迷,看上去就像只是睡著了一般。
黎默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探了探妹妹的額頭。
是溫的。
不再是那種能侵入骨髓的陰寒,而是活人該有的,帶著暖意的溫度。
“薇兒……”
黎默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砸落下來,滴在冰冷的鍋沿上。
林玄沒有理會他的激動,再次伸出兩根手指,搭在了黎薇兒的手腕脈門上。
這一次,那股霸道的寒煞沒有再反撲。
它像是被一頭更兇猛的野獸狠狠教訓了一頓,此刻正蜷縮在經脈的最深處,瑟瑟發抖,只敢溢散出微不足道的寒意。
烈陽草的藥力,加上林玄的真元,成功將這股寒煞鎮壓了下去。
但林玄的眉頭,卻緩緩皺了起來。
他的神識順著黎薇兒的經脈深入探查,在那股被鎮壓的寒煞核心,他發現了一縷極難察覺的、截然不同的氣息。
那氣息陰冷、惡毒,如同一條蟄伏的毒蛇,與寒煞本身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共生結構。
它不是天然形成的。
上面帶著清晰的人為烙印。
是咒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