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發看到林玄,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但臉上還是擠出了一個虛偽的笑容。
“喲,林老哥,今天也這么早去丹房啊?”
他的稱呼客氣,但那聲拖長了音調的“老哥”,卻充滿了對林玄這把年紀還在煉氣二層生死線上掙扎的無情嘲諷。
林玄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連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懶得浪費。
他的目光,卻像一陣無形的風,不經意地順著對方敞開的院門,朝里面瞥了一眼。
只見院內濕漉漉的青石板旁,一個身形豐腴的婦人正端著一盆臟水,準備潑灑。
婦人穿著和他們同樣的灰色弟子服,洗得發白,但那樸素的衣物,卻像繃緊的弓弦,根本無法掩蓋她那仿佛要裂衣而出的玲瓏曲線。她有一張溫婉柔美的鵝蛋臉,眉眼如江南水墨畫,只是臉色因氣血虧敗而顯得過分蒼白,眼神也帶著兔子般的怯懦與哀愁。
清晨的陽光透過稀薄的霧氣,灑在她身上,讓她那本就冷白的肌膚,更顯得晶瑩剔透,吹彈可破。
只是,在她那線條優美的天鵝頸處,一抹刺眼的青紫,像是上好的宣紙被潑了一滴劣質的墨水,突兀地破壞了這份靜謐的美感,甚至能看出淡淡的指印輪廓。
似乎是察覺到了林玄的目光,那婦人身體猛地一顫,像受驚的鳥兒,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將頭埋得更低了,匆匆潑掉水,幾乎是逃也似地轉身躲進了陰暗的屋里。
蘇向晚。
杜大發的道侶,一個熟透了的水蜜桃般的女人,也是這外門之中,無數男弟子在夜深人靜時輾轉反側的肖想對象。
可惜,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林玄收回目光,古井無波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只是在想,這樣一個極品的美婦人,若是能與她進行一些“深度互動”,不知道能提供多少屬性點。
可惜,她修為太低,只有煉氣二層,性價比不高。
而且,還是有夫之婦,容易惹麻煩。
作為一個堅定的“茍道”信徒,林玄從不主動招惹是非,尤其是這種明顯會沾上一身腥的桃色是非。
“你也去丹房?”林玄問。
“可不是嘛,馬上年度考核了,慕容管事催得緊,不去不行啊。”杜大發打了個哈欠,滿嘴的酸臭。
林玄心中一動。
玄陰宗外門丹房,有兩位管事。
一位是黃福廉,出了名的笑面虎,貪婪狡詐,自己和黎默名義上都歸他管。
另一位,便是這杜大發口中的慕容玥。
這慕容玥管事雖性情清冷,不近人情,卻是一位貨真價實的筑基期修士,更是宗門內屈指可數的七品丹師。
筑基期女修。
林玄的算盤在心里撥得噼啪作響。
與池歡這種煉氣三層的女弟子互動,一次也就三點屬性點。
若是能與筑基期的慕容玥產生交集,那獲得的屬性點,恐怕會是天壤之別。
“杜老弟,”林玄的語氣罕見地帶上幾分人情味,身形也似乎更佝僂了幾分,“聽說你在慕容管事手底下,是說得上話的紅人?”
杜大發渾身一震,警惕地盯著他:“是啊,怎么了?”
“唉,實不相瞞,老哥我在黃管事那邊,日子是真不好過。”
林玄長嘆一聲,將一個風燭殘年、備受欺壓的老頭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你也知道,我這把年紀,手腳不利索,總被嫌棄。就想問問,慕容管事那邊,還缺不缺打雜的?你……能不能幫忙引薦一二?”
杜大發眼珠子骨碌一轉,瞬間了然。
這老東西想跳槽!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牙:“引薦嘛,自然沒問題。我跟慕容管事身邊的執事,關系鐵著呢。不過……”
他伸出兩根粗壯的手指,在林玄面前緩緩搓動。
“我懂。”
林玄點頭,從儲物袋里摸出兩塊下品靈石,塞進杜大發手里。
“事成之后,另有十塊靈石奉上。”
杜大發掂了掂靈石的分量,臉上的笑容頓時真誠了八分:“林老哥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到了丹房,我立馬就去給你問!”
“不過丑話說在前頭,慕容管事眼光高,這事能不能成,還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那是自然……”
……
半山腰,兩座通體漆黑的石塔如沉默的巨人,并排矗立。
左塔,黃福廉的地盤。
右塔,慕容玥的領域。
林玄如往常般,朝著左塔走去。
他剛到塔下,一個尖嘴猴腮的青年便攔住了他的去路。
王五,黃管事新收的徒弟,剛晉升八品丹師,正是鼻孔朝天的時候。
“林玄,你來干什么?”王五斜著眼,用下巴對著他。
“王師兄,我來當值。”林玄依舊是那副老實巴交的模樣。
“當值?”王五嗤笑一聲,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條,在他面前抖得嘩嘩作響,“黃管事有令,你近三月煉制‘煉氣散’,成丹率不足三成,浪費宗門藥材!從今日起,你被丹房除名了!”
除名!
這兩個字,在周圍瞬間激起一片竊竊私語。
來往的丹徒們紛紛停下腳步,投來看戲的目光,有同情,有幸災樂禍,更多的是麻木。
在玄陰宗,失去差事,就等于失去了庇護與月例。
一個八十歲的煉氣二層老頭,沒了穩定的靈石來源,下場不言而喻。
黃福廉這一手,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
林玄的內心毫無波瀾,此事他早有預料,他身體腐朽的厲害,最近幾個月煉丹成功雖然降了不少,但整體肯定合格的。
“王師兄,通融通融!我在丹房三十多年,沒功勞也有苦勞啊!最近只是……只是年紀大了,手有些抖,過陣子一定好!”
“通融?”王五像是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丹房是創造價值的地方,不是養老堂!你浪費的藥材,我師父替你賠嗎?”
“而且,宗門考核馬上開始了,留你只會拖后腿!”
林玄深吸一口氣,知道懇求無用,只能展現個人價值了。
“王師兄,其實……我最近煉丹,隱隱摸到了八品丹師的門檻。”
話音未落,王五爆發出刺耳的大笑。
“就你?八品丹師?林玄,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八十歲的煉氣二層,還想晉升八品丹師?你以為你是丹道天才嗎!”
周圍的哄笑聲瞬間沸騰。
林玄面色不變,仿佛那些刺耳的嘲諷都與他無關。
“快滾吧!”王五不耐煩地揮手,像驅趕一只嗡嗡作響的蒼蠅,“別在這兒礙眼!”
林玄沉默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王五見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眼神一轉,忽然壓低聲音湊了過來:“你要是非想留下,也不是不行……”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林玄面前捻了捻。
那貪婪的嘴臉,和剛才的杜大發如出一轍。
林玄心中冷笑。
喂不飽的狗,只會反咬一口。
這個口子,絕不能開。
他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
王五的臉色瞬間陰沉如鍋底:“給臉不要臉的老東西!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不知道馬王爺有幾只眼!”
話音未落,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推在林玄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