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未停。
黑霧仍在裂隙中翻涌,像一口倒懸的井,不斷滲出冷氣。據點外墻的符文忽明忽暗,映得地面斑駁如碎鏡。陳無鋒站在原地,左臂傷口裂開處血未止,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細小的坑。
璇璣靠墻而立,盲杖拄地,二十四枚銅錢垂在腰間,無聲。她耳垂鈴鐺輕晃了一下,又歸于靜。羅盤指針仍指向陳無鋒,穩得不像活物。
守衛的弩箭封鎖著裂隙邊緣,電弧槍滋啦作響,燃燒彈在空中劃出短促光軌。但沒人敢靠近那道裂縫。無人機懸停半空,鏡頭對準戰場中央的三人,紅光掃描不停。
陳無鋒右眼前殘燭微弱,青焰如風中殘燼,隨時會滅。他閉了閉眼,額角血絲順著眉骨滑下,滲進睫毛。皮膚透明感更深了,像是皮下有光在游走,又像是血肉正在被抽離。
他沒動。
直到璇璣突然抬手,盲杖猛地點地。
“三點鐘方向!”她聲音不高,卻穿透風聲,“高速接近——不是群襲,是單體!”
話音落,空氣撕裂。
一道黑影從裂隙側壁暴射而出,貼地疾行,速度遠超此前所有怪物。它身形瘦長,四肢拉伸如墨線,落地無聲,每一步都在空氣中留下短暫殘影。守衛的弩箭追射過去,全部落空,箭頭釘入墻體,發出沉悶撞擊聲。
第二支、第三支箭緊隨其后,依舊被甩開。
它已逼近防線缺口,距離最近的一名守衛不足五米。那人舉盾欲擋,黑影卻驟然騰空,反身躍起,雙爪直撲其面門。
璇璣手中銅錢齊震,音波擴散,形成短暫阻滯。那黑影動作一滯,旋即扭曲身體,硬生生在空中轉折,避過音波核心,繼續撲擊。
守衛來不及反應。
陳無鋒睜眼。
殘燭青焰倒流,自指尖回卷,直入右眼瞳孔深處。剎那間,世界靜止。
所有運動被拆解為切片——風未吹散的灰、未落的血珠、未閉合的槍機、未完全展開的殘影。那黑影的動作軌跡浮現為一條扭曲符文鏈,環環相扣,藏匿于虛空中最細微的斷裂點。
他看清了它的核心位置,在胸腹交界處,有一處微弱波動,如同心跳。
不能再等。
他右臂劃弧,以空手為刃,將殘燭之力凝聚至極點,劈出一道青光斬擊。光不長,僅三寸,卻凝如實質,破空時無聲無息。
斬出。
那黑影正要撕裂守衛咽喉,身形突凝。自胸腹裂開一道筆直切口,沒有鮮血噴濺,只有黑灰從內部爆散。它的軀體在空中崩解,化作一團濃煙,落地即滅。
靜。
據點外墻一片死寂。
守衛們握著武器,沒人說話。有人盯著地上殘留的灰燼,有人看著陳無鋒的手。無人機鏡頭緩緩轉向他,紅光鎖定其面部。
墻體輕微震顫。不是地震,是能量沖擊引發的共振。符文明滅一次,隨即穩定下來。裂隙仍未閉合,但那股壓迫感,暫時退去了。
鐵骨從陰影中走出。
他身高兩米零三,披著紅色連帽衫,兜帽滑落,露出堅毅面容。左臂玄鐵義肢表面刻滿“正”字,每一個都深可見底。他腳步沉,踩在灰燼上,發出輕微碾壓聲。
他在陳無鋒前方五步處站定,雙臂交疊,目光審視。
“能殺三階影魘的人,”他開口,聲音低啞,像砂石磨過鐵板,“不該只出現在傳聞里。”
頓了頓。
“但我信的不是傳聞,是結果。”他盯著陳無鋒右眼前那縷即將熄滅的青焰,“你還有多少次這樣的‘結果’?”
陳無鋒沒答。
他左手按住左臂傷口,呼吸沉重,殘燭火苗微弱閃爍,像一顆不肯停跳的心臟。他抬頭,環視四周守衛——有人敬畏,有人戒備,無人上前。
他知道這一劍斬得了影魘。
斬不斷人心隔閡。
鐵骨仍站著,未進一步,也未退。
風卷起灰燼,掠過兩人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