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灰葉撞上墻角,碎成幾片枯渣。
陳無鋒站在閉合的暗門前,手掌還抵在冰冷磚面上。門縫徹底消失,符文隱去,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璇璣沒動,背脊挺直,耳垂鈴鐺輕顫了一下,又歸于沉寂。
他低頭看她。
她仰臉,白翳覆目,卻像穿透了什么,望向另一個方向。
“還沒完。”她說。
話音落下的瞬間,地面一震。
不是地震。是某種東西從內部撕裂空間的震感,沿著地脈傳上來,震得腳底發麻。陳無鋒右眼前殘燭微光猛地一跳,青焰如針刺出,照向據點外墻。
墻面扭曲了。
磚石像水面一樣波動,裂縫自上而下蔓延,無聲無息,卻帶著金屬斷裂般的質感。黑霧從裂口滲出,濃稠如油,貼著墻體滑落,在地面積聚成團。空氣驟冷,呼吸時鼻腔結出細霜。
第一只生物爬了出來。
人形輪廓,四肢反折,關節凸起如骨刺,皮膚是半透明的灰膜,底下流動著黑色絲線。它落地無聲,四肢撐地,頭顱三百六十度旋轉一圈,最終定格在陳無鋒身上。
第二只、第三只……接連鉆出,分散貼墻疾行,目標明確——暗門接縫處,那是屏蔽最薄弱的位置。
璇璣后退半步,盲杖橫掃地面,發出短促敲擊聲。二十四枚銅錢齊響,腰間羅盤指針狂轉,最終死死指向裂隙方向。
“有東西穿過了屏蔽!”她喝出聲,聲音不大,卻穿透寒風。
陳無鋒沒回應。他右手已抬起,掌心對準地面,殘燭青焰猛然暴漲。火焰不熱,不燃物,只在他皮膚下泛起一層近乎透明的光澤,像是血肉被抽離了顏色。
他咬牙。
低吼一聲,將手拍向水泥地。
青光如波紋炸開,呈環形擴散。十米之內,空氣像被擦拭過的玻璃,虛影層層剝落。那些黑影現出原形——不是幻象,不是霧氣,是實體。它們的身體由無數張重疊的人臉拼湊而成,嘴巴開合,卻沒有聲音,只有記憶被啃食后的空洞回響。
殘燭照破虛妄境。
怪物動作遲滯,如同陷入粘稠液體。其中一只正要鉆入墻縫的,被光芒掃中,體表人臉紛紛崩解,發出無聲哀鳴,軀體蜷縮潰散,化為灰燼。
據點內終于有了反應。
警報聲響起,短促而尖銳。觀察孔后亮起紅光,守衛透過監控看清了外面的景象。下一秒,弩機上弦聲密集傳來,三支合金箭破空而出,釘死兩只靠近墻體的怪物,箭頭貫穿其頭顱,黑液順著箭桿滴落,腐蝕地面發出滋滋聲。
“他們現在信了?”璇璣冷笑。
陳無鋒沒答。他盯著裂隙,殘燭火光微弱下去幾分,像是被風吹的燭芯,隨時會滅。他知道這火不止照亮敵人——每一次點燃,都在燒掉他自己的一部分。但他不能停。
第二波怪物沖出裂隙。
這次分兵兩路。四只撲向暗門,其余三只繞過墻角,直逼陳無鋒背后。
璇璣耳朵一動,盲杖猛地點地,高頻震顫傳入地下。她口中輕誦:“立春、雨水、驚蟄——”銅錢共振,音波形成短暫屏障,撲來的黑影動作一滯。
陳無鋒抓住空檔,躍步向前。
殘燭聚焦一點,鎖定最近那只怪物頭部。他瞳孔驟縮,映出一道扭曲符文——剎那清明,舊神真名浮現腦海。他揮臂如刀,以空手劈出一道青光刃。
斬落。
怪物頭顱斷開,灰膜軀體轟然倒地,化作黑灰。余波掃過地面,留下焦痕。
他喘息,左臂傷口再次裂開,血順著手腕流到指尖。殘燭火光搖晃,比之前更弱。
璇璣靠過來,背貼著他后背,形成背靠背之勢。她低聲說:“還有四個。”
“我知道。”他說。
據點墻上,守衛拉開射擊口,火力覆蓋大門區域。弩箭、電弧槍、燃燒彈接連發射,封鎖裂隙出口。但裂隙未閉,黑霧仍在涌出。
陳無鋒抬手,再次催動殘燭。
青焰再燃,皮膚透明感加深,額角滲出血絲。他沒管,將手掌按向地面,光芒第二次擴散,掃清死角。
一只試圖潛入墻縫的怪物被照中,身體扭曲,人臉翻滾,發出無聲尖叫。
璇璣聽到了。
她猛然轉身,盲杖橫掃,砸中另一只偷襲的側影。銅錢齊震,音波震蕩,迫使對方后退。
“你還能撐多久?”她問。
“夠久。”他說。
他站直身體,面對裂隙,殘燭懸于右眼前,青焰不滅。
據點內,守衛終于打開一條窄縫,一支偵察無人機飛出,懸停半空,掃描戰場。鏡頭對準陳無鋒,記錄下他手中那道不滅的光。
璇璣的羅盤指針穩穩指向他。
風更大了,吹動她銀白色的短發。她沒再說話,只將盲杖握得更緊。
陳無鋒盯著裂隙深處。
黑霧翻涌,還未結束。
他的手指微微顫動,殘燭火苗忽明忽暗,像一顆不肯停跳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