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外面的宅院已經(jīng)陷入了一片靜謐。空間別墅里燈火通明,舒適愜意。
蘇星橙洗完澡,撲進柔軟的沙發(fā)上,發(fā)出一聲舒服的喟嘆:“啊——!”
這一天過的,先是安撫謝家兄妹,又要應付知府,還得在蕭馳面前時刻提著心,簡直比在健身房練一天還累,感覺腦細胞都被榨干了。
裴云舟走過來,在沙發(fā)邊坐下,看著她一臉疲憊的樣子。
“累了?”
“嗯,累心。”蘇星橙閉著眼,嘴里嘟囔著:“那個夏知潯,表面看著風流,實則心思深沉。還有四皇子,氣場太強了。還是咱們家好,清凈。”
她翻了個身,側躺著看他,嘴角卻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不過話說回來,今天還挺熱鬧的。看著云櫻沒事了,我也就放心了。謝大哥做事滴水不漏,以后云櫻有他護著,我也能少操點心。”
裴云舟看著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樣子,眼里閃過笑意。
嘴上喊著累,喊著想要清凈。其實呢?她笑得比誰都燦爛。
她是喜歡這種熱鬧的。喜歡朋友圍在身邊,喜歡被需要,也享受把日子過得有聲有色的成就感。
哪怕是教阿吉、甜杏他們認字這種枯燥的事,她也能樂在其中,看著那五個小腦袋瓜在底下晃悠,她眼里的光是藏不住的。
她就像個小太陽,不僅照亮了他,也總忍不住想把溫度分給身邊的人。
“好了。”裴云舟拿過藥箱,“起來,上藥。”
一聽到“上藥”兩個字,剛才還一臉愜意的蘇星橙瞬間僵住。
她像只受到驚嚇的鴕鳥,迅速把腦袋埋進毯子里,悶聲抗議:“不!我好了!真的不疼了!不用上了!”那種又疼又癢、說不清的感覺,她一點都不想再來一遍。
“聽話。”裴云舟打開藥箱,“淤青還沒散,得堅持。”
蘇星橙警惕地盯著他,試圖用封建禮教來打敗他:“古人云,男女七歲不同席,叔嫂還不通問呢。咱們雖然是姐弟,但也得講究個……男女授受不親,對吧?”她一臉正氣,“這要是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
裴云舟拿著藥瓶的手僵了僵。
他挑眉,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為了逃避上藥開始胡言亂語的人。
“男女授受不親?”他似笑非笑,“姐姐,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哪兒來的?”
“你跟我講以前那個世界,男男女女夏天穿短褲在大街上走,朋友之間還能勾肩搭背,按腳做個 Spa 都是常態(tài)。怎么到了這兒,為了躲個藥,你倒變成老古董了?”
他把藥瓶往茶幾上一放,抱臂看著她:“裝什么封建大家閨秀?趕緊的。”
蘇星橙被噎得啞口無言。
這小子,記性怎么這么好!拿她的矛攻她的盾是吧!
“那……那能一樣嗎!”她強詞奪理,“入鄉(xiāng)隨俗懂不懂!”
“我不懂。”裴云舟不上套,作勢要掀毯子,“你是自己出來,還是我動手?”
蘇星橙一看硬的不行,立馬改走懷柔路線。
她從毯子鉆出來,坐直身子,拉著裴云舟的袖子晃了晃,可憐巴巴地討價還價:“那……那咱們折中一下行不行?”
“肩膀和腳踝,你給我上。那地方我不方便夠。”她又指了指胸口和腰側,“但這兒……還有腰上,真不用揉了。好多了,我自己隨便涂點就行,我又不是夠不著。”
主要是那地方太敏感了,他那手掌那么燙,按在上面,她總覺得怪怪的,連心跳都亂了節(jié)奏。
裴云舟看著她那副既抗拒的小模樣,其實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氣。天知道給她揉那些地方,對他來說是多大的折磨。
她是怕疼怕癢,他是怕自己心猿意馬。
“行。”他答應得異常爽快,沒有半點猶豫,“那你自己涂。”
他把藥油遞給她,“記得多揉一會兒,別偷懶。”
“好嘞!”蘇星橙如蒙大赦,接過藥油,笑得像只偷到了油的小老鼠。
裴云舟替她處理好腳踝和肩膀,起身收拾藥箱。
“我去給你弄橙汁。”
“哎!等等!”蘇星橙沖著他的背影喊,“兩杯!你也喝!你不喝我就不喝!”
裴云舟聽著身后那霸道又貼心的喊聲,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知道了。”他沒有回頭,聲音里卻透著顯而易見的愉悅,“一起喝。”
——
歲月是一筆潑墨,在北寧府的繁華畫卷上細細著色。
不知不覺,窗外的飛雪又添了一層,在這個嶄新的府城宅院里,年味兒像陳釀的老酒,還沒開封就已醉人。
這是他們在府城過的第一個年。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勤快,厚厚地壓在屋脊上,把天地都裹成了銀白。
宅子里人口不多,卻處處透著熱鬧勁兒。
院子里,“唰唰”的掃雪聲此起彼伏。
赤九揮舞著大掃帚,把庭院里的積雪歸攏成堆。他身上穿著件嶄新的藏青色棉袍,是前些日子蘇星橙特意去鋪子里挑的料子,厚實又擋風。李嬸手藝好,往里絮了足足三斤新棉花,穿在身上像裹了床被子,暖和得很。
房頂上,玄十拿著長柄鏟子,小心地把瓦片上的雪往下推。
“小心點!別踩滑了!”甜杏在下面喊。
“放心吧!這鞋底納得厚,防滑!”玄十嘿嘿一笑,紅撲撲的臉上滿是朝氣。
廊下,青檸和甜杏正踩著凳子貼窗花。
紅彤彤的剪紙貼在窗欞上,透著股喜慶。
“歪了歪了,往左一點。”甜杏指揮著。
“這樣行嗎?”青檸挪了挪位置,“福字倒著貼,福氣才進門呢。”
大門口,江猛架著梯子,李嬸在下面遞東西,兩人正忙著掛大紅燈籠。
雖說干的是體力活,但這幾個人全都被裹得嚴嚴實實。
棉帽子、厚圍巾,還有那種只露出半截手指的棉手套。
這些都是蘇星橙強制要求的。
用她的話說:“漠北的風是帶刀子的,不把臉護好,吹裂了找誰哭去?”
大家雖然覺得稍微有點笨重,干活不太利索,但心里都跟揣了炭盆似的,熱乎。
這就叫:有一種冷,叫小姐覺得你冷。
“小姐!少爺!紅紙買回來啦!”一聲歡呼打斷了院子里的忙碌。
阿吉抱著一卷鮮紅的宣紙,氣喘吁吁地跑進來。他穿得最厚,經(jīng)常要在外頭跑腿,蘇星橙特意給他多加了一層坎肩,跑起來圓滾滾的。
正房的門簾被掀開,一股暖香撲面而來。
屋里地龍燒得旺,炭盆里的銀霜炭偶爾爆出一朵小火花,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蘇星橙穿著一身茜紅色的織錦襖裙,袖口挽起,站在寬大的書案前研墨。
裴云舟接過阿吉手里的紅紙,鋪開,壓平。
少年如今身量極高,站在桌前。他提筆,飽蘸濃墨,側頭看向蘇星橙:“姐姐,今年寫什么?”
蘇星橙歪著頭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就寫……平安喜樂,萬事勝意。”
雖然聽著尋常,卻是她心里最實在的念頭。
裴云舟笑了笑,落筆如云煙。
墨汁洇染在紅紙上,黑與紅的交織年味在這一筆落下時,悄悄落了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