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埋頭苦吃的赤九終于抬起頭。
他放下碗,目光在屋里轉了一圈,聲音有點啞:“你們……每天都能吃這些嗎?”
“那當然!”阿吉一聽這話,立刻挺起胸膛,一臉自豪地搶答:“不止這些!小姐待我們可好了!”
“頓頓有肉,管飽!白面包子隨便吃!別家做下人的,哪有這待遇?也就咱們這兒!”
他還得意地伸出手指頭細數:“而且小姐高興了,還會獎勵我們吃火鍋!那味兒,嘖……”
赤九和玄十都愣住了。頓頓有肉?還管飽?
“行了行了,你別說了。”甜杏看著兩人震驚又茫然的神情,突然有點心酸,打斷了阿吉的炫耀,“他們肯定沒吃過火鍋,說了也不知道那是啥味兒。”
她那點同情心瞬間泛濫了。
又拿起筷子,從蒸籠里夾了兩個最大的包子,一人碗里放一個:“再吃一個!不夠還有!到了這兒就別客氣!”
李嬸也是個心軟的,看著這倆跟自家孩子差不多大的少年,又給他們一人添了勺厚粥:“多吃點,把以前虧的都補回來。”
她想起一早吃完飯就去干活的江猛,臨走前瞅著這一籠籠包子,感嘆了一句:“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糧食得備足嘍。”
李嬸當時還笑他瞎操心,現在看來,這話一點不假。
“幸好今兒包得多。”李嬸嘆道。
正吃著,廚房門簾被人挑開。一道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少爺!”李嬸連忙擦手,“您起來了?早飯還熱著呢,給您端正房去?”
“不用。”裴云舟擺擺手,“我早上出去吃過了。”
赤九和玄十見到他,立刻放下包子站起身。
裴云舟目光掃過兩人:“吃飽了嗎?”
“飽了。”
“吃飽了就跟我來。”裴云舟轉身往外走,“有事跟你們說。”
書房里,裴云舟坐在主位,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兩個少年略顯拘謹地坐下。
“藥用了嗎?”裴云舟問。
“用了,阿吉給拿的。”玄十答道。
裴云舟點了點頭,開門見山:“我姐姐說,昨天你們救了她。這份情,我記下了。”
“現在擺在你們面前有兩條路。”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拿上五十兩銀子,離開這里。天高海闊,想去哪去哪。”
“第二,留下來。”
玄十挑了挑眉,赤九依舊面無表情。
裴云舟接著說:“留下來,做我蘇府的護衛。每個月二兩銀子,管吃管住,四季衣裳包圓。”
赤九和玄十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但有一點,”裴云舟目光落在兩人身上,“保護好我姐姐。”他緩緩道,“她跟我說了,昨天那種情況下,你們也沒丟下她自己逃命。就沖這一點,我信得過你們。”
沒多想,赤九直接開口:“我留下。”
他起身,朝裴云舟抱拳,語氣干脆:“只要有飯吃,有地方睡。這條命,算賣給你們了。”
玄十也跟著點頭,咧嘴一笑:“我也留!那個姐姐人挺好的,跟著她肯定不虧。”
其實他們也沒什么可選的。
赤九有記憶起便跟著一個老乞丐討飯,三四歲時被暗衛擄走;玄十則是親爹死后,被后娘賣了出來,輾轉流落。對他們來說,有地方住、有口飯吃,就已經是難得的好去處。
“既如此,那就安心住下。”裴云舟起身,“明日我讓李嬸給你們量尺寸,做幾身新衣服。”
搞定了這兩個人,裴云舟回到正房,鎖好門。
蘇星橙還癱在沙發上,聽見動靜把他帶回空間,忍不住追問:“怎么樣?”
“答應了。以后他們就是家里的護衛了。姐姐放心,他們身手不錯,看家護院夠用了。”
“太好了!”蘇星橙拍了拍手,“這下安全感滿滿了。”
這一天,蘇星橙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廢人”生活。
空間別墅里,窗簾拉著一半,光線被擋在外頭,屋里安靜又昏沉,很適合躺著不動。
巨大的電視屏幕上播著一檔熱鬧的綜藝,笑聲時不時響起。
蘇星橙癱在沙發上,身上蓋著那條軟乎乎的羊羔絨毯子。
受傷的那只腳被高高墊著,腳踝抹了藥油,亮亮的。
她左手拿著剛拆開的薯片,右手握著遙控器,整個人陷在沙發里,愜意得像只曬太陽的貓。
“咔滋。”咬碎一片薯片。
“哈哈哈哈這人也太逗了!”她看著屏幕笑得前仰后合,有時候沒注意姿勢,笑得肩膀一抽一抽地疼。
地毯上,裴云舟正盤腿坐著。茶幾上放著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個不停,正在整理資料,打算結合府城情況寫一篇策論練手。
“粥粥。”蘇星橙喊了一聲,嘴里還含著薯片,聲音有點含糊。
裴云舟沒回頭,只是手指停了一下:“嗯?”
“我想吃車厘子。”蘇星橙伸出那只沒受傷的腳,腳指頭靈活地動了動,輕輕點了點少年寬闊的肩膀。
裴云舟松開鼠標,轉身把她的腳踝握住,又塞回毯子里:“這就去。”
說完起身進了廚房。
沒一會兒,一碗洗得干干凈凈、還帶著水珠的車厘子被塞到蘇星橙手里。
而且每一顆都去掉了梗。
“謝謝粥粥!粥粥最好了!”蘇星橙抓起一顆塞進嘴里,甜得瞇起了眼。
裴云舟重新坐回地毯上,繼續他的策論大業。
過了大概半個時辰。綜藝播到**。
蘇星橙笑得口干舌燥,伸手摸了摸旁邊的杯子。空的。
她抬眼看了看還在專心打字的裴云舟。
少年的背脊挺直,脖頸修長,家居服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點冷白的皮膚。
于是,她再次伸出了她的“作案工具”。
左腳探出毯子,腳尖朝著他的肩膀探去:“粥粥,渴了,要喝橙汁……”
就在她的腳尖即將觸碰到他肩膀的那一剎那。
或許是心有靈犀,又或許是裴云舟正好寫完一段想回頭看看她。
他毫無預兆地轉過頭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按下了暫停鍵。
蘇星橙的腳沒收住勢。
裴云舟的回頭也沒剎住車。
于是,那個圓潤、粉嫩、像個小貝殼一樣的腳大拇指,就這么不偏不倚、結結實實地……蹭過了少年的嘴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