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怕這小少爺倔脾氣上來,跟她在這破屋里耗著。她自己凍感冒了不要緊,把別人家金貴的小金豬凍壞了,她可賠不起。
蘇星橙端起炭盆,走到門口,用雪把炭火徹底撲滅。
兩人一起走出正房。
她回頭把木門合上,掏出那把生銹的銅鑰匙,“咔噠”一聲重新鎖好。
蘇遇站在幾步外的雪地里,安靜看著她的動作。
“走吧。”蘇星橙把鑰匙揣進口袋,雙手插進袖子里縮著脖子走到他身邊,呼出一口白氣,“這蒼漠縣我好多年沒來了,也不知道哪家客棧還開著。對了,小保鏢,你住哪家客棧啊?”
蘇遇仰起頭,看著她被風吹得發紅的鼻尖,回答:“云來客棧。”
“那我也住那家吧。”蘇星橙很隨意地說,“正好我也認識那兒。跟你順路,省得你大半夜的還要折騰著往回走。”
“真的?”
“當然是真的。”蘇星橙被他這反應逗笑,“我還能騙你一個小孩?”
她忍不住伸手想揉揉他的腦袋,手伸到一半又覺得不太合適,硬生生停住。
蘇遇卻在這時往前靠了半步,像是主動迎上她那只沒落下的手。
“嗯。”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嘴角終于沒忍住,極其微小地向上彎了一個弧度,“那我們走。”
而在兩人身后的黑暗里。
六個像幽靈一樣隱匿在風雪里的皇城司暗衛,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彼此在黑暗中瘋狂交換著不可置信的眼神。
他們那冷血無情的小主子……
剛才是不是——笑了?
還主動給人當護衛?!
——
蘇星橙睡了個好覺,洗漱完,她踩著樓梯輕快地下樓。
剛到一樓,就看見昨晚那個名叫小遇的男孩,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靠窗的桌前。
他面前擺著一碗粥和兩個小籠包,正小口小口地吃著,動作規矩又優雅。
一見到蘇星橙,蘇遇立刻放下筷子站了起來。
“橙子姐。”他喊了一聲,那張冷淡精致的小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符合年紀的乖巧,“早。”
“早啊,小遇。”蘇星橙走過去,在他旁邊拉開椅子坐下,笑著打招呼,“這么巧,你也起這么早?”
蘇遇看著她,眼睛定定地望著,一本正經地開始扯謊:“不巧,我是在等橙子姐。”
他頓了頓,語氣里恰到好處地帶出幾分無助:“昨晚聽你說,你今天要雇馬車回京城。正好,我也要回京城。”
蘇星橙一愣:“你不是跟著你姨父來的嗎?怎么自己回去了?”
蘇遇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姨父這邊突然有急事,一時半會兒走不開,還得耽擱很久。他顧不上我,就派了個人先送我回京。”
站在蘇遇身后半步的暗衛初三,聽到這話,眼角狠狠抽了兩下。
小主子這說瞎話的本事,張口就來,連草稿都不用打。
也不知道是誰,天還沒亮就把初七從被窩里踢出來,讓他去謝府通知謝公子,說自己要先回京城,讓謝公子不用管他了。
“就你們兩個人回京?”
蘇星橙打量了一眼旁邊那個穿著勁裝、面無表情的初三,有些遲疑。
蘇遇悄悄把手背到身后,在初三的大腿上狠狠捅了一下。
初三疼得一激靈,趕緊挺直腰板,配合著主子的演出,恭敬地低頭道:“回姑娘的話,是的。姨老爺事務繁忙,人手不夠,只派小的一人護送小公子回京。”
蘇星橙摸著下巴,陷入沉思。
她抬頭,對上蘇遇那雙黑漆漆的眼睛。他正眼巴巴地看著她。
“娘死了,爹不管。”
昨晚他蹲在炭盆邊說的那句話,又在蘇星橙耳邊響起。
不知道為什么,她對這個孩子總有一種說不清的親近感。再加上……看著也怪可憐的。
“也行吧。”蘇星橙最終還是心軟了,點了點頭。
“反正我也要回京,路上搭個伴,遇到事還能互相照應。”大不了真有危險,她往空間里一躲。
她站起身:“那你等我一會兒,我得回一趟原來的院子,拿點東西,落在那里了。”
蘇遇一聽她答應了,眼睛亮晶晶,乖巧地點頭:“好,我在門口備好馬車等姐姐。”
……
同一時間。
蒼漠縣,謝家祖宅。
整個宅子掛滿了白帆,哀樂陣陣。謝慕行穿著一身重孝。
前幾個月,他榮養在老宅的謝老爺子終究沒熬過這個冬天,撒手人寰。
謝慕行作為長子,不得不從京城趕回來奔喪,同時將漠北這邊的產業做最后一次徹底的整合與清算。
他此刻正坐在靈堂后的廂房里翻看賬本。
一道黑影突然從窗外翻了進來:“屬下初七,見過謝公子。”
謝慕行放下賬本,揉了揉眉心,看向這個皇城司的頂尖暗衛:“阿遇那邊出什么事了?”
“回謝公子。”初七稟報,“小主子昨夜遇見了一位姑娘,今早便讓屬下來知會公子,說他要和那位姑娘結伴,先回京城了。”
“哦?”謝慕行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蘇遇這小子,性子跟他爹簡直如出一轍,對誰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山臉,除了云櫻能逗他說兩句話,旁人他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怎么回了一趟漠北,倒主動要和一個陌生姑娘結伴回京?
“什么樣的姑娘?”謝慕行隨口問。
初七猶豫了一下,似乎不知該怎么形容。
“屬下沒敢靠近,只遠遠看了一眼。是個很年輕的姑娘,長得很美,而且……小主子似乎對她極好,甚至有些……言聽計從。”
謝慕行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也罷。難得有個能讓他上心的玩伴,隨他去吧。
“知道了。”
謝慕行端起茶杯,隨意揮了揮手:“他想先走就讓他走。有你們皇城司六大暗衛在暗中盯著,再加上初三貼身護著,這天下誰能動得了他?你們護好他就是,別讓他惹出什么亂子。”
“是!”初七領命,瞬間消失在房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