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醫!”裴云舟猛地抬頭,那雙眼此時赤紅一片,像要吃人一樣。
他一把揪住大夫的領子,把他提了起來:“你胡說什么!”
謝慕行上前一步,按住裴云舟的手,“云舟!你冷靜點!”
“我怎么冷靜!”裴云舟甩開他,緊緊抱著懷里的人,把臉貼在她冰涼的額頭上:“她怎么會死呢?她那么厲害,她有空間……她不會死的……”
最后那句話,他說得很輕,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是啊。
她有空間啊。
怎么可能就在這短短的一個時辰里,在一家書肆的雅間里,無聲無息地沒了?
雅間里亂成一團。
沈意看著裴云舟那副失了魂的樣子,強忍著眼眶里的酸澀,深吸一口氣,站了出來。
“別愣著!”他沖門口嚇傻的小廝吼,“去順天府報官!就說新科狀元的未婚妻在墨香齋出事了,請府尹大人立刻派人來查!”
小廝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跑了。
樓下,人群越聚越多。
“讓開!都讓開!”一隊披甲侍衛撥開人群,讓出一條路。
蕭清歡提著裙擺,拉著姜令儀匆匆上樓。她們就在對面茶樓,這邊動靜太大,想不注意都難。一聽說出事的是那個紅衣姑娘,蕭清歡心里就一沉。
一進門,看著地上毫無聲息的蘇星橙,還有跪在旁邊仿佛石化了的裴云舟,蕭清歡倒吸一口冷氣。
“怎么會這樣?”姜令儀也是臉色煞白,拿著帕子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蕭清歡立刻吩咐身后的侍衛長:“封鎖墨香齋!把這兒圍起來,一只蒼蠅也不許放出去!去拿著本宮的腰牌,去順天府和刑部,讓他們把最好的仵作和捕頭都調過來!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只是一面之緣,她卻對這姑娘印象很好。偏偏在大喜的日子出了這種事。
有了公主坐鎮,場面終于稍微控制住了。
裴云舟仿佛聽不見周圍的嘈雜。
他懷里抱著蘇星橙,手掌一直貼在她后心,源源不斷地輸送著內力。
可是沒用。
她身體越來越冷,存不住半點熱氣。
他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她死了”三個字反復撞著,撞得他頭痛欲裂。
他的世界,天塌了。
“少爺……”
玄十跪在一旁,聲音發顫,把剛才的情況又說了一遍:
“我一直在樓下守著,沒看見任何人上來,也沒看見有人跳窗下來。屋里沒有打斗痕跡,只有茶水灑了。掌柜說他只是下去拿東西,上來就這樣。”
“還有……青檸不見了。”
憑空蒸發。
毫無外傷。
突然斷氣。
這幾個念頭在裴云舟腦海里交錯。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像鷹隼一樣掃視著屋內的一切。
最后落在茶幾旁那幅攤開的畫上。
裴云舟瞳孔驟縮。
這幅畫……
他太熟悉了。
為什么會出現在這兒?
他小心翼翼地把蘇星橙放在地上,脫下身上的狀元紅袍蓋在她身上。
然后起身,幾步走到畫卷前,一把抓了起來。
紙張泛黃,畫風古樸,確實是那一幅,跟空間里的一模一樣。
如今畫在這里,青檸不見了,姐姐也……
裴云舟的手開始劇烈顫抖,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腦海里炸開。
她沒死。
她是……回現代去了?
“是不是你?”裴云舟死死盯著畫中那個背影,聲音嘶啞,“是不是你把她帶走了?把她還給我!”
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以為狀元郎受刺激過度,瘋了。
“云舟!”謝慕行想上前拉他。
“別動!誰也別動這幅畫!”裴云舟緊緊攥著畫軸,指節泛白。
如果她是回去了……
那她還會回來嗎?
小時候她說過,如果她消失了,讓他不要急,她一定會回來找他的。
可是……看著地上那具冰冷的軀殼,裴云舟的心臟像是被凌遲一樣疼。
順天府尹來得很快,刑部官員和背著箱子的老仵作也隨行而至。
出事的是今科狀元的未婚妻,又有公主口諭,誰都不敢怠慢。
“封鎖現場!閑雜人等退避!”
府尹氣喘吁吁沖上樓,剛踏進雅間,看見站在窗邊的蕭清歡。
他膝蓋一軟,“撲通”跪下,身后衙役和仵作跟著跪了一地。
“微臣參見公主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一嗓子,讓還沉浸在悲痛中的沈意和謝慕行等人愣了一下。
原來這位竟然是當朝安樂公主。
若是平時,他們定要誠惶誠恐地行大禮參拜,可此刻,看著地上毫無生氣的蘇星橙,幾人心中只有無盡的悲涼,哪里還有心情去管什么皇權禮數?只是麻木地拱了拱手,算是見過禮了。
府尹起身擦汗,示意仵作上前。幾個仵作看著裴云舟懷里的人,神色為難。
“裴狀元,這……按規矩,暴斃之人,需得驗尸,查明死因。若是中毒或內傷,還得……剖驗。”
“滾。”裴云舟頭也沒抬,只吐出一個字。
府尹急了:“這是律法!若是不查清楚,這案子沒法結,兇手也……”
“沒有兇手。”裴云舟打斷他,手掌穩穩托著蘇星橙的后腦,“她身上沒有傷口,也無中毒跡象,衣衫整齊,發髻未亂。”
他看向桌邊那灘茶漬,又掃到她裙擺上那一小塊濕痕——是受驚時打翻茶杯留下的。
她當時一定很震驚。
視線落在那幅古畫上,她可能不是死了,也許只是回去了。
這具沒有了靈魂的軀殼,也決不能讓人隨意碰觸,更不能讓人拿刀子劃開。
這是姐姐的身體,哪怕是空的,也要干干凈凈、體體面面地帶回去。
“我不報官了。”裴云舟抱緊了懷里的人,慢慢站起身,“她是急病。我現在帶她回家。”
“這……”府尹和仵作面面相覷,想攔又不敢攔。
這狀元郎現在的眼神,看著不像是個讀書人,誰要是敢碰他懷里的人一下,他真能殺人。
蕭清歡輕嘆一聲,揮手讓府尹退下:“隨他去吧。人已經沒了,別再折騰遺體。”
裴云舟沒有理會任何人。他把古畫卷好交給玄十,然后重新抱起蘇星橙,一步步往樓下走。
大紅狀元袍拖在地上,沾滿灰塵。蘇星橙的手垂在他身側,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以前,只要他一抱她,這雙手就會順勢摟住他的脖子,有時還會調皮地捏捏他的耳垂。
可現在,懷里的人垂著手,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蒼白、冰冷,不會再有任何回應。
蕭清歡望著他的背影,低聲道:“也是個癡情人,可惜了。”她轉頭看向戰戰兢兢的掌柜,“把人帶回順天府,好好審問。人是在你店里出的事,總要查清楚。”
“是!是!”府尹趕緊應下,命人將嚇癱的掌柜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