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院的大門關上了,把那群趕考的少年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蘇星橙坐上馬車,回了家。
她歪在正房的羅漢榻上,手里拿著本話本子,翻了兩頁,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唉……”她把書往臉上一蓋,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時候要是云櫻在就好了。
雖然那丫頭也是個感情小白,但這會兒要是能有個人在旁邊,哪怕是陪著她一塊兒發愁,一塊兒瞎分析,心里也能敞亮不少。
“也不知道她在京城怎么樣了。”蘇星橙嘟囔著。
要是她在,兩人還能躲在被窩里,一邊吃零食一邊吐槽男人的心思。
現在好了。
只剩她一個人,守著這一肚子的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她翻了個身,趴在榻上,手指無意識地扣著枕頭上的繡花。
裴云舟臨走前那個眼神,還有那句“姐姐,等我”。
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雖然沒落下來,但她知道,快了。
“還好……”蘇星橙拍了拍胸口,自我安慰,“還好他沒當場說出來。”
要是他在進考場前直接表白了,她估計能當場死機。
現在這樣挺好。
只要他沒捅破那層窗戶紙,她就還能裝傻,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繼續心安理得地把他當弟弟——雖然這個說法越來越站不住腳。
這種鴕鳥心態雖然可恥,但是有用。
可是……
到了晚上,這口氣就喘不勻了。
空間別墅里。
蘇星橙洗完澡,習慣性地往床邊一坐,等著那個熟悉的身影拿著吹風機過來。
等了一會兒,沒人。
四周靜悄悄的。
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哦,裴云舟去考試了。
不在家。
她認命地自己拿起吹風機,呼呼地吹著頭發。
以前覺得這吹風機挺輕的,今天怎么舉一會兒手就酸了?
吹完頭發,口渴了。
若是往常,床頭肯定早就放好了一杯溫熱的牛奶,或者是一杯加了蜂蜜的檸檬水。
可今天,床頭柜上空空如也。
蘇星橙看著那個空蕩蕩的柜面,心里那種名為“不習慣”的情緒開始瘋狂蔓延。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那個少年已經滲透進了她生活的每一個縫隙。
吃飯、喝水、睡覺、穿衣。
他把她照顧得太好了,好到離了他,她竟然覺得這日子過得有點糙。
“蘇星橙,你廢了。”她把自己摔進枕頭里,懊惱地錘床,“矯情什么!”
她關了燈,強迫自己睡覺。
然而,這一夜注定難熬。
平躺著,眼前又浮現出他那個極具侵略性的眼神。
“啊啊啊——!”蘇星橙抓狂地坐起來,頂著一頭雞窩發,在黑暗中瞪著眼睛。
腦子里的兩個小人又開始吵架。
一個說:他那么好,又是你養大的,知根知底,從了算了。
另一個說:不行不行!就是因為是你養大的,你怎么下得去手?這跟親弟弟有什么區別?骨科要不得!
這一架打了一晚上,誰也沒贏。
結果就是第二天早上,蘇星橙頂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出了空間。
“小姐,您昨晚做賊去啦?”甜杏端著洗臉水進來,嚇了一跳,“這眼圈黑的,跟熊貓似的。”
蘇星橙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別提了。”
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蘇星橙決定找點事做。
她去了西廂房。
小蘇遇已經醒了,青檸正哄著。
看見蘇星橙,小家伙高興地揮舞著小手:“娘——!抱!”
蘇星橙把他接過來,在他肉乎乎的屁股上捏了一把:“還是你省心。除了吃就是睡,什么煩惱都沒有。”
小蘇遇被捏得舒服,咯咯直笑。
笑著笑著,他突然扭頭朝門口看,像是在找人。看了一圈沒見著,小嘴一癟,有點委屈:“爹……爹……”
蘇星橙身子一僵。
得。
連這小崽崽也來添亂。
“別喊了。”
她點了點蘇遇的鼻子,沒好氣地說,“你那個爹……哦不,你舅舅,考試去了。”
“等他考完了,要是當了大官,指不定就不理咱們娘倆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說這種酸話,反正就是嘴比腦子快。
小蘇遇聽不懂,只是固執地喊:“爹!爹!”
蘇星橙聽著這稚嫩的喊聲,心里那團亂麻纏得更緊了。
爹。
娘。
這稱呼聽久了,好像都快順耳了……
“停!”她趕緊在心里踩了剎車。
“不能想!再想就真掉坑里了!”她把孩子塞回給青檸,逃也似的出了屋。
接下來的幾天,蘇星橙就在這種“想也不是,不想也不行”的狀態里熬著。
白天強打精神帶著五小只干活、收拾院子、還去聚味軒查了兩次賬。
晚上回到空間,就開始烙餅。
書上說:當你開始糾結一個人是不是喜歡你,或者你是不是喜歡他的時候,其實你已經陷進去了。
“放屁!”
蘇星橙把書扔到一邊,“我這是……我這是為了家庭和諧!為了在這個異世界更好地生存!”
她死鴨子嘴硬。
——
裴云舟進考場的第七天。
沒人能跟她聊那些只有他們倆才懂的梗。蘇星橙這幾天過得渾渾噩噩。
“唉……”她坐在門檻上,不知道第多少次嘆氣。這日子,真難熬。
“篤篤篤。”院門被敲響。
阿吉跑去開門,不一會兒,領進來一個人。
一身緋色錦袍,腰束玉帶,發用玉簪束著,整個人透著股翩翩貴公子的氣度,明顯是精心打扮過的。
正是蕭馳。
“四爺?”蘇星橙有些意外,真真是好久未見。
“路過。”蕭馳手里拿著兩張紅紙票,言簡意賅,“城南新來了個戲班子,聽說角兒不錯,還是唱武戲的。去看看?”
哪有什么路過。
他馬上就要回京了,此去龍潭虎穴,成敗未卜。只是想在臨走前,再見見她,不給自己留遺憾。
“去!必須去!正好我快悶發霉了!”蘇星橙看著他手里的戲票,心動了。
在這兒坐著也是胡思亂想,不如出去透透氣。
“那個……阿吉,有什么事你看著辦。”說完,她回屋換了雙鞋,揣上錢袋子,跟著蕭馳就溜了。
出了巷子,外面的世界喧囂熱鬧。
兩人并肩走在府城的大街上,沒有隨從,倒真像兩個普通朋友。
蕭馳話不多,但他是個很好的傾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