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顯得格外漫長。
老舊小區的路燈壞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是半死不活的閃爍著。蘇白推著車走進樓道,感應燈沒亮,他跺了一腳,昏黃燈才亮起。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蘇白掏出來一看,QQ頭像是一只抱著胡蘿卜發呆的兔子,此時正瘋狂跳動,那是許知意。
【許知意:蘇白蘇白!你怎么回事?】
【許知意:我在校門口等了你五分鐘!五分鐘哎!你知道這五分鐘對我來說意味著什么嗎?意味著我少吃了半個烤紅薯!】
【許知意: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跑了?還是被老師留堂了?如果是被留堂了請扣1,如果是去網吧了請扣眼珠子。】
看著屏幕上一連串的感嘆號,蘇白原本有些沉郁的心情稍微松動了一點。
他單手打字回復:【沒去網吧,也沒留堂。】
對面幾乎是秒回:【那是怎么了?如果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明天的早飯你要請我吃兩個肉包子!不,三個!】
蘇白停下腳步,靠在自家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敲下了一行字:【我爸腿摔了,住院了,剛才去醫院了一趟。】
對話框頂端的“對方正在輸入…”閃爍了很久,然后突然停了。
過了大概十幾秒,許知意的信息才發過來,這次沒有表情包,也沒有感嘆號。
【許知意:啊?蘇叔叔沒事吧?嚴不嚴重啊?在哪家醫院?】
【許知意:是不是很疼啊……劉阿姨肯定急壞了。】
【許知意:蘇白,你別怕啊。那個……我這還有過年的壓歲錢,存了兩千多呢,你要是急用就跟我說,反正我平時除了吃也花不著。】
蘇白看著那行字,嘴角不由自主的扯了一下。這丫頭,平時看著沒心沒肺,關鍵時刻倒是從來不掉鏈子。
【蘇白:沒什么大事,就是骨折,養養就好。錢夠用,你的私房錢還是留著買烤紅薯吧。早點睡,明天見。】
【許知意:真的沒事嗎?那你也不要太難過哦。摸摸頭.ipg。明天早上我給你帶牛奶!】
蘇白收起手機,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屋里空蕩蕩的,沒有平時母親做飯的油煙味,也沒有父親看著電視新聞的嘈雜聲。他打開燈,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然后起身去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碗清水掛面。
吃完,洗碗,做題,睡覺。
……
第二天一早,教室里的氣氛依舊熱烈。
對于高二生來說,昨天的月考已經是過去式,今天的重點是對答案和八卦。
蘇白走進教室的時候,正在和前桌林曉曉討論這周新番的王浩愣了一下。雖然蘇白衣服穿得整齊,頭發也沒亂,但作為死黨,王浩還是敏銳的感覺到蘇白身上那股“氣”不對。
就像是一臺平時運轉良好的機器,突然生銹了。
蘇白坐下,拿出英語書開始早讀。
旁邊的夏晚檸側過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她今天扎了個高馬尾,露出的脖頸修長白皙。
“沒睡好?”
清冷的聲音傳過來,不大,剛好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蘇白翻書的手指停住,轉頭看向她。夏晚檸的眼神很清澈,帶著一種探究和關切。
“嗯。”蘇白沒想瞞她,也沒精力編理由,“昨天去醫院折騰得有點晚。”
聽到“醫院”兩個字,夏晚檸握筆的手指微微一緊,她放下筆,身體微微向蘇白這邊傾斜了一點:“家里人出事了?”
“我爸。”蘇白聲音壓得很低,“在工地上摔了,小腿骨折,昨晚剛做的手術。”
“叔叔嚴重嗎?”夏晚檸這下眉頭輕蹙,眼神里流露出一絲真切的關切。
“小腿骨折,要躺幾個月。”蘇白語氣帶著一絲疲倦,“醫生說恢復期比較長,我媽辭職照顧他了。”
夏晚檸點了點頭,沒再說那些“會好的”之類的廢話。她只是默默的從桌洞里掏出一盒還沒拆封的純牛奶,輕輕推到蘇白桌上。
蘇白看著那盒牛奶,剛想拒絕,前排的林曉曉突然轉過身來,一臉擔憂:“蘇白,我剛才聽見你倆說話了。叔叔住院了?咋回事啊?”
她這一嗓子沒控制好音量,旁邊的王浩、陳東、李飛全都聽見了。
“臥槽?老白你怎么不早說!”王浩把手里的漫畫書一扔,直接從后座竄了過來,一只胳膊勒住蘇白的脖子,“嚴不嚴重?在哪家醫院?你怎么昨天走的時候也不吭一聲,把哥幾個當外人是吧?”
“就是,蘇白你這就不夠意思了。”陳東也湊過來,“咱爸……不是,叔叔傷得重不重?”
李飛推了推眼鏡,雖然沒說話,但也一臉關切的看著他。
前桌的陳雨也立馬轉過身來,關心的看著蘇白。
被好幾個大老爺們圍在中間,蘇白疲倦的心里的稍微緩和了一下。
他把王浩的胳膊扒拉下來,無奈的笑了笑:“行了行了,沒事的。就是工地上沒踩穩摔了一下,腿斷了,醫生都說了沒生命危險,養兩個月就能下地了。”
“真沒事?”王浩盯著他的眼睛。
“真沒事。”蘇白錘了一下王浩的胸口,“我有事還能坐在這跟你們扯淡?”
“那就行。”王浩松了口氣,隨即又咋呼起來,“不過這事兒不能就這么算了。這事兒既然知道了,咱必須得表示表示。”
“表示什么?”蘇白有些不知所措的抬起頭。
“這個你別管,我們自己商量。”王浩揮揮手,一副“我是大哥我做主”的樣子。
上課鈴響了。
人群散去,蘇白重新拿起英語書。雖然嘴上說著沒事,但他看著書上的單詞,有些字母卻怎么也拼不到一起去。
身邊的夏晚檸輕輕敲了敲他的桌子。
蘇白轉頭。
她在草稿紙上寫了一行字,推了過來:【筆記我幫你記,你困了就睡會兒。】
字體娟秀工整,跟她人一樣賞心悅目。
蘇白心里微微一動,拿起筆在下面回了兩個字:【謝謝。】
這一整天,蘇白都處于一種游離狀態。哪怕是數學老師老張在講臺上唾沫橫飛的分析那張變態的卷子,他也只是機械的盯著黑板。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醫藥費、康復訓練,還有母親那雙微微顫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