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原本疲憊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疲憊?那是啥?不存在的。
他腰板一下子就挺直了,雙手接過那一疊沉甸甸的鈔票,指腹摩擦過紙幣那粗糙又美妙的紋理,簡直比摸世上最上等的絲綢還要舒服。
一千五!
這僅僅是一個晚上的收入!
這讓他做夢都不敢夢到這么多。
“謝謝紅姐!謝謝柚姐!”蘇白把錢小心翼翼的揣進貼身口袋,又拍了拍,確認不會掉出來,這才露出今天晚上最真誠、最燦爛的一個笑容。
這個笑容沒有一絲表演成分,十分真誠純粹。
林柚在一旁看得有些愣神,隨即搖搖頭笑道:“你小子,真不知道說你是財迷還是真實。行了,快去把衣服換了吧,這身行頭挺沉的?!?/p>
“好嘞!”
拿到錢的蘇白仿佛被打了一針強心劑,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抱著衣服就鉆進了更衣室。
等他再出來時,又變回了那個穿著普通黑色羽絨服、牛仔褲的鄰家少年。那種驚心動魄的清冷感隨著古裝的褪去而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吞的、沒什么攻擊性的柔和。
“那我先走了啊。”蘇白心情大好,沖兩人揮揮手。
“去吧去吧,明天正式上崗的話,可能需要下午就來哦,到時候微信聯(lián)系你,等你哈!”紅姐叮囑道。
雖然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多,但廟會街的熱度依然沒有完全散去。街道兩旁的紅燈籠高高掛起。
沒有了那身顯眼的古裝,蘇白混在人群里,終于找回了久違的安全感。
路過的小姑娘們大多只是多看兩眼,竊竊私語一句“好帥”,便匆匆走過,不會像之前一樣將蘇白圍住。
河邊的風(fēng)比街上要大一些,前方不遠處的河岸護欄旁,圍著一群人,似乎在等待什么節(jié)目。
蘇白沿著河邊慢慢走著。
他在找人。
那兩個女生應(yīng)該還在吧?畢竟自己剛才答應(yīng)了人家。雖然現(xiàn)在有點晚了,但他不想做一個言而無信的人。
走到剛才指的那棵大柳樹附近,蘇白四處張望。
很快就在人群邊緣捕捉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周若琳和張曉萌正趴在石欄桿上,兩人一人手里捧著一杯熱奶茶,正縮著脖子往河中心看。
他走過去,腳步聲很輕。直到站在兩人身后,那倆姑娘還沒發(fā)覺。
“還沒回去呢?”
聲音從背后傳來,把正在專心致志研究河面有沒有魚的兩人嚇了一跳。
張曉萌猛的回頭,看見蘇白站在路燈的陰影里。雖然換了那身驚艷的古裝,但日常的打扮反而讓他看起來更加真實。
“哇!你下班啦!”張曉萌眼睛一亮,差點把奶茶灑出來。
周若琳也轉(zhuǎn)過身,有些局促的理了理被風(fēng)吹亂的劉海:“你好呀,那個……剛才真的很謝謝你跟我們合照?!?/p>
“沒事,順手的事?!?/p>
蘇白想笑一下表示友好,結(jié)果嘴角剛一動,臉部肌肉就一陣酸痛,表情瞬間變得有些扭曲怪異。
“嘶——”他揉了揉腮幫子,“不好意思啊,今天笑太多,臉僵了?!?/p>
這句大實話瞬間打破了三人之間那點尷尬的氛圍。
“哈哈哈哈!”張曉萌沒忍住笑出聲來,“我就說剛才看你后面笑得跟個假人似的?!?/p>
“我也覺得,特別是那個比心,簡直是被迫營業(yè)的典范?!敝苋袅找参嬷焱敌?。
蘇白無奈的聳聳肩:“沒辦法,生活所迫。對了,你們不是來爬山的嗎?怎么還在山腳下晃悠?”
提到這個,兩個女生對視一眼,有點心虛。
爬山?爬什么山?
看見這么個大帥哥,誰還有心思去爬那累死人的破山。
“咳,那個……今天太晚了?!敝苋袅昭凵裼坞x,“我們打算明天再去?!?/p>
“對對對,明天空氣好,適合運動。”張曉萌在一旁瘋狂點頭補救。
蘇白聞言點了點頭,輕輕笑著說道。
“正式認識一下,我叫蘇白?!?/p>
“我叫周若琳?!?/p>
“我是張曉萌!”
簡單的自我介紹后,氣氛倒是融洽了不少。
“那個……蘇白,你后面幾天……還在這里嗎?”張曉萌捏著衣角,小心翼翼的問出了最關(guān)心的問題。
“在啊?!碧K白大大方方的承認,“我打算連續(xù)干五天。雖然累是累了點,但這兒給的錢是真多?!?/p>
聽到“錢多”兩個字從這張神仙顏值的嘴里說出來,兩人非但沒覺得俗氣,反而覺得這帥哥真實得可愛。
“那太好了!”周若琳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太激動了,臉一紅,找補道,“我是說……我們本來也打算在這兒多玩幾天的。既然這么有緣,如果有空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吃個飯?!?/p>
“吃飯啊……”蘇白想了想。
自己現(xiàn)在兜里有錢了,也不是吃不起飯的人。而且這倆姑娘看著性格還挺好,在異地他鄉(xiāng)有個伴也不錯。
“行啊,只要我有空?!?/p>
就在這時,平靜的湖面上突然傳來一陣悠揚的廣播聲。
“親愛的游客朋友們,請將目光投向湖心島,今晚的特別節(jié)目——非遺打鐵花,即將開始!”
廣播聲剛落,原本還有些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自覺的向湖邊靠攏,無數(shù)雙眼睛盯著湖中心那個漆黑的凸起圓臺。
蘇白眼睛一亮。
打鐵花?
這玩意兒他在短視頻里刷到過無數(shù)次,聽說現(xiàn)場看更是震撼。沒想到這次打工還能蹭個免費的表演看。
“運氣不錯?!碧K白低聲嘟囔了一句,身體微微前傾,趴在了石欄桿上。
張曉萌和周若琳也趕緊湊了過來,一左一右站在蘇白旁邊。只不過,相比于期待表演,她們的余光更多的是看向中間這個少年的側(cè)臉上。
湖心島上,四個穿著厚重防護服的漢子走了上去。
就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時候,領(lǐng)頭的漢子猛的一揮手里的小勺,將那一勺滾燙的、甚至還在流動的滾燙鐵水拋向半空。
緊接著,另一只手里的木板狠狠的擊打了上去。
“砰!”
一聲悶響。
剎那間,萬千金色的星火在夜空中炸裂開來。
不是煙花那種稍縱即逝的彩色光亮,而是純粹的、熾熱的、仿佛來自地心的巖漿。
鐵水化作無數(shù)朵金花,像是一棵瞬間生長的火樹,就這樣瞬間綻放出來。
“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