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墻不僅厚,而且硬。
張曉萌覺得自己像是被丟進了滾筒洗衣機,周圍全是羽絨服和硬邦邦的胳膊肘。周若琳更慘,她的頭發不知被誰的包帶勾住了,疼得齜牙咧嘴,但為了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這兩位也是豁出去了。
“讓一讓!借過一下!我們要吐了!”
張曉萌急中生智,喊了一句極具威懾力的話。果然,身前如同鐵板一塊的人群讓出了一條細小的路。嫌棄的眼神還沒來得及落下,兩人已經像泥鰍一樣鉆了進去。
終于,那個銀灰色的身影就在眼前。
距離不到半米。
蘇白正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鼻尖全是各種香水混合著脂粉的味道,熏得他想打噴嚏又不敢。
突然,兩個熟悉的面孔從下方冒了出來。一個頭發亂得像雞窩,另一個舉著個光禿禿的糖葫蘆棍,兩雙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直勾勾的盯著他。
你倆這都能從外面擠進來?
他沒忍住,原本按照林柚要求繃緊的嘴角松動了,露出一個很淺,但在極具殺傷力的笑容。
“這么巧,你們也在這里玩?”
這一笑,不僅是張曉萌和周若琳,連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半秒。
張曉萌只覺得腦子里“轟”的一聲,像是有人往她天靈蓋里灌了一桶跳跳糖。她臉頰迅速充血,紅得跟手里那根糖葫蘆似的,結結巴巴的說道:“是……是啊!好巧!我們……我們就是路過!”
“對對對,路過!”周若琳在旁邊拼命點頭,完全忘了剛才誰喊著要沖鋒陷陣。
“……那個,能合個影嗎?”兩人異口同聲,默契度滿分。
“當然?!?/p>
蘇白點了點頭。他現在的任務就是當個無情的合影機器,多兩個也不多。
他很配合的彎了彎腰,為了照顧兩個女生的身高,特意把身體側過來一點。就在那一瞬間,周若琳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這是一種形容不出來的味道,她只能形容這是一種干凈的味道。
“咔嚓?!?/p>
畫面定格。
照片里的蘇白白衣勝雪,劍眉星目,而旁邊的兩個女生臉紅得像熟透的番茄,眼神飄忽,嘴角卻咧到了耳根子。
“那個……”周若琳壯著膽子,聲音細若蚊蠅,“這幾天……你都在這兒兼職嗎?”
蘇白剛想直起身,聽到這話,動作頓了一下。
周圍的人群還在瘋狂涌動,后面的游客已經開始不耐煩的催促。
“快點??!拍完沒!”
“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林柚見到后面的游客不干了,嚷嚷著也要這種待遇,趕緊上來維持秩序。
眼看新一輪的人潮又要涌上來,蘇白趁著空隙,稍微壓低了一點聲音說道。
“我現在走不開,后面還有好多人。你們要是沒事的話,可以在旁邊等一會兒,或者去逛逛,我有空了再找你們。”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柳樹下,那是游客較少的一塊區域。
張曉萌和周若琳立馬點頭如搗蒜,迅速退到了安全地帶。
蘇白深吸一口氣——這空氣里含氧量實在太低了。他重新轉過身,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回了莫得感情的殺手模式。
營業,繼續營業。
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對蘇白來說簡直就是一場酷刑。
他終于明白了為什么紅姐會開出那么高的工資。因為他從沒想過,站著不動也能這么累。不僅是腿酸,更是心累。
“小哥哥看這邊!”
“老公!看我一眼!”
“那個……能摸一下你的手嗎?”
各種奇奇怪怪的要求層出不窮。有些膽子大的阿姨,借著合影的功夫,那手就在他背上、胳膊上又摸又捏,嘴里還念叨著“這小伙子真結實”。
最離譜的是有個一米八的光頭壯漢,非要和他臉貼臉比個心。蘇白差點沒繃住當場拔劍。
蘇白此刻終于深刻理解了為什么明星出門都要帶保鏢。這種被人全方位圍觀、評頭論足、甚至上下其手的感覺,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要不是錢到位了,打死他也不干這活兒。
但一想到口袋里即將到賬的日結工資,蘇白握緊劍柄的手又松開了。
忍。
為了錢,別說被摸兩下,就是讓他在這兒表演胸口碎大石,他也得咬牙頂住。
當時針終于指向晚上八點半,蘇白感覺自己這條命算是撿回來了。
“好了好了!各位游客朋友們,今天的互動時間結束了!”林柚嗓子都喊啞了,拿著個大喇叭擋在蘇白前面,“小師弟也要下班吃飯了,大家明天請早!明天請早??!”
人群意猶未盡的散去,蘇白依然站在石階上。
他覺得自己的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像是灌了兩噸鉛。
“行了行了,收工!”
蘇白幾乎是落荒而逃,一路鉆進了管理處的大門。
直到那扇厚重的木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蘇白才毫無形象的癱在椅子上。
他大口喘著氣,頭上的斗篷歪在一邊,手里的長劍“咣當”一聲扔在地上。
“太瘋狂了。”
蘇白抓起桌上的礦泉水,一口氣灌了大半瓶,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流下去,這才緩了過來,“林柚姐,你們這兒的游客是從來沒見過活人嗎?”
“哎喲,我的大寶貝,辛苦了辛苦了!”
紅姐滿面紅光的走了進來,手里還提著兩杯熱乎乎的奶茶。她現在看蘇白的眼神,比看親兒子還親。
“你今天是真的神了!咱們這北區的客流量,今晚直接翻了一倍!就連旁邊賣烤腸的都說烤不過來!”
林柚在一旁一邊整理剛才拍的素材,一邊感嘆:“蘇白,你這臉簡直就是為了鏡頭生的。真的,不論死角怎么拍都好看。剛才我把你跟那些游客的互動大致都拍下來了,今晚我就去剪輯一下,明天拿去發抖音絕對會爆火?!?/p>
蘇白擺了擺手,有氣無力的說道:“姐,別夸了,夸得我腿更軟了。咱能不能來點實在的?”
他這人俗,夸得天花板亂墜也不如一張紅票子來得暖心。
紅姐是個人精,哪能聽不出這話里的意思。
“瞧把孩子累的?!彼龔碾S身的鱷魚皮包里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當著蘇白的面打開,抽出一疊還沒拆封條的鈔票。
那一瞬間,更衣室里的燈光似乎都黯淡了,所有的光輝都集中在了紅姐的手上。
“本來談好的是日結一千?!奔t姐數了十張,然后停頓了一下,又豪爽的數了五張疊在上面。
“但這五百,是姐給你的獎金!今天辛苦了,明天繼續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