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重心長,“這是咱們高二上學(xué)期的最后一次大考。我知道你們有人覺得無所謂,覺得離高考還遠(yuǎn)。但我告訴你們,高二是個分水嶺,這次期末考要是掉隊了,寒假再不補(bǔ)回來,到了高三你想追都追不上!”
“上次月考沒考好的同學(xué),這次要加把勁。還剩十天時間,努努力,臨陣磨槍不快也光??紓€好成績,回家過年也硬氣點。別到時候親戚問你考多少分,你支支吾吾說不出來,那年夜飯你能吃得香?”
臺下一片死寂,不少人都默默低下了頭。雖然老張這話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但不得不說,“過個好年”這四個字,對中國學(xué)生來說,殺傷力實在是太大了。
“行了,多余的話我也不說了,你們自己心里要有數(shù)。”老張揮了揮手,“課代表上來,把這張模擬卷發(fā)下去。”
蘇白坐在座位上,深吸了一口氣。
期末考。
這兩個月,他是真的把命都拼進(jìn)去了。每天刷題到深夜,連做夢都在背公式。雖然不像那些學(xué)神一樣游刃有余,但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這次絕對思路清晰,考試的把握大了不少。
再加上還有身邊這位大佬的加持。
想到這里,蘇白下意識的轉(zhuǎn)過頭。
旁邊的夏晚檸正在整理剛發(fā)下來的卷子。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恰好落在她的側(cè)臉上,那層細(xì)細(xì)的絨毛都被照得金燦燦的。她低著頭,神情專注,幾縷碎發(fā)垂在耳邊。
似乎是感受到了蘇白的視線,夏晚檸手里的動作微微一頓。
帶著一絲疑惑轉(zhuǎn)過頭來。
蘇白見到夏晚檸轉(zhuǎn)過頭來,立馬咧著嘴,露出了一個有些憨傻卻充滿信心的笑容。
夏晚檸怔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這個笑得像個憨憨似的少年,隨后,她極其自然的轉(zhuǎn)過頭去,重新看向桌上的試卷。
她的嘴角極快的、微微的上揚(yáng)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
接下來的日子,全班進(jìn)入了一種近乎狂熱的備考狀態(tài)。
那種感覺就像是暴風(fēng)雨來臨前的寧靜,每個人都在拼命往腦子里塞東西。蘇白就連晚上洗澡時都在心里背古詩詞。
時間就在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中流逝。
周三晚自習(xí)。
“好了,大家停一停。”
老張看了看手表,站在講臺上指揮:“老規(guī)矩。桌子拉開,留出過道。所有的書本、復(fù)習(xí)資料,全部清空,放到走廊或者放到教室后面。桌洞里不許留一張紙片。”
教室里瞬間響起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
蘇白把那摞高得像小山一樣的復(fù)習(xí)資料抱起來,搬到走廊上。
等大家重新坐好,教室里顯得空曠了許多,考試氛圍一下子就上來了。
老張指了指教室右上角那個閃著紅光的攝像頭。
“看到那個紅燈沒?這次期末考,監(jiān)控是全程聯(lián)網(wǎng)的,直接連到教務(wù)處大屏幕。這玩意兒可是高清三百六十度旋轉(zhuǎn)的,別說你拿手機(jī)了,就算你在下面摳個手指頭,它都能給你拍得清清楚楚。都別給我動歪腦筋,真實成績是多少就是多少?!?/p>
看到底下眾人一個個老實巴交的樣子,老張滿意的點了點頭。他抬手看了看腕表。
“還有十五分鐘下晚自習(xí)。大家別做題了,把語文書拿出來,古詩詞再過一遍。明天第一場就是語文,那是送分題,誰要是默寫錯了,寒假作業(yè)我給他翻倍。”
說完,老張背著手,慢悠悠的晃出了教室。
蘇白坐在空蕩蕩的課桌前,翻開那本已經(jīng)被翻得卷邊的語文書,嘴里開始無聲的念叨。
……
第二天,周四。
考場里的白熾燈開得通亮。
語文試卷發(fā)下來的那一刻,整個考場只剩下紙張翻動的“嘩啦”聲和筆尖觸碰紙面的沙沙聲。
蘇白先大概掃了一眼試卷結(jié)構(gòu),然后迅速翻到古詩文默寫那一題。
他習(xí)慣性的先把古詩詞掃一眼再去做其他的題。
看到題目的瞬間,蘇白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題目要求:補(bǔ)寫出下列句子中的空缺部分。
(1)《滕王閣序》中,描寫山光水色的人文景觀,色彩鮮明,對仗工整的千古名句是:“ ”
蘇白閉上眼,腦海里迅速開始翻箱倒柜。
有了!
他提筆,在試卷上工工整整的寫下:
“潦水盡而寒潭清,煙光凝而暮山紫?!?/p>
寫完這句,他長舒一口氣。還好昨晚老張那烏鴉嘴提醒了一句,最后十五分鐘他剛好掃到了這一段。
前面的基礎(chǔ)題做得還算順手,文言文閱讀有點晦澀,但也勉強(qiáng)能啃下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于來到了最后的重頭戲——作文。
蘇白看了一眼題目。
閱讀下面的材料,根據(jù)要求寫作。
“在這個快節(jié)奏的時代,人們往往追求速度與效率。然而,有人認(rèn)為,慢下來也是一種智慧……”
經(jīng)典的思辨類題目。
蘇白盯著題目沉思了三分鐘。腦子里的靈光忽明忽暗的閃爍。
終于他提起筆來,開頭寫得那叫一個文采飛揚(yáng),引用了木心,又搬出了陶淵明,排比句用得溜得飛起,辭藻也是十分的華麗。
“在這個被倍速播放裹挾的時代,我們似乎都在被一只無形的鞭子抽打著向前狂奔……”
寫了大概四百字,蘇白感覺有點不對勁了。
那種文思泉涌的感覺開始慢慢枯竭。墨水夠,腦水不夠了。
剛才那個高大上的開頭把調(diào)子起得太高,后面有點接不上了。論據(jù)開始變得干癟,邏輯開始打結(jié)。原本想寫深刻的社會思考,寫著寫著變成了“我們不僅要快,還要慢,要勞逸結(jié)合”這種小學(xué)生式的廢話文學(xué)。
看著手表上的秒針瘋狂轉(zhuǎn)圈,蘇白咬了咬牙。
不管了,硬湊吧!
最后兩百字,他開啟了廢話生成模式,把前面的觀點換個說法又車轱轆了一遍。
終于,在湊夠八百字格子的那一刻,他畫上了句號。
蘇白拿起試卷抖了抖,看著那寫得密密麻麻的格子,滿意的點了點頭。
雖然是典型的虎頭蛇尾,前面像龍頭,后面像蚯蚓,但好歹是寫完了,卷面也還算整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