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看著這幾雙亮晶晶的眼睛,頭皮一陣發麻。
這種時候要是說不來,估計這幾個小姑娘能當場碎給他看。
為了順利脫身,蘇白只能祭出成年人的終極敷衍**。
他保持著微笑,點了點頭:“下次啊……下次一定。”
“耶!太好了!”
三個女生瞬間滿血復活,興奮的小聲歡呼起來。
“那哥哥慢走!路上小心哦!”
在一片甜得發膩的道別聲中,蘇白拽著蘇月,逃也似的離開了商場。
回到錦繡花園的時候,已經六點了。
蘇白脫了外套,把自己往沙發上一扔,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剛才在商場里那種被掏空的感覺終于消散了一些。
沒過多久,飯菜的香氣就撲面而來。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中間還放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湯圓。
“小白,月月,快洗手,最后一鍋黑芝麻的馬上出鍋!”
蘇白剛洗手出來,就被蘇建軍招呼了過去。
“小白,過來幫把手,把你大伯娘剛切好的臘肉擺個盤。”
一家人圍坐在圓桌旁。
今晚的主角是那盆湯圓。白白胖胖的糯米團子在熱湯里起起伏伏,寓意著新的一年團團圓圓。
“來,一人先吃一碗墊墊底。今年咱們全家人整整齊齊,這就叫圓滿。”大伯站起身,給每個人的碗里都盛了六個。
蘇白接過碗,用勺子輕輕撥開一個。
糯米皮軟糯得幾乎入口即化,里面的黑芝麻餡兒像是流沙一樣緩緩淌了出來。他塞進嘴里,滾燙而又甜膩的味道在舌尖炸開,一路暖到了胃里。
“甜不甜?”劉玉芬看著兒子,輕輕笑了笑。
“甜。”蘇白瞇起眼,認真的點了點頭。
這頓晚飯吃了很久,一直到八點才停下來。
大人們喝了酒話也就多了,最后還是大伯娘怕耽誤孩子休息,硬是把兩兄弟的酒杯給撤了。
告別了大伯和大伯娘,隨手在路邊攔了一輛車。
蘇白坐在后排,旁邊是已經有些困倦的老媽劉玉芬,前面副駕駛座上的老爸蘇建軍倒是精神頭十足,還在跟出租車司機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今年的工價。
“師傅,就停前面那個路口吧,小區里路窄,不好調頭。”蘇建軍指了指前方。
下了車,一家三口踩著路燈昏黃的影子往家走。蘇白手里還提著大伯娘非要塞進來的一袋子臘肉和一盒堅果。
接下來的元旦假期就比較枯燥了,剩下的兩天,蘇白哪也沒去,甚至連手機都很少看。他把自己關在那個不大的臥室里,書桌上的臺燈亮到了深夜。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星期天。
本該是賴床到日上三竿的周末,清晨六點的鬧鐘卻響了起來。
蘇白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生無可戀的從被窩里爬出來。窗外天還是黑的,只有路燈冷清的亮著。
到了學校,班級里怨氣沖天,那股子低氣壓簡直能把房頂給掀翻。
剛把書包往桌洞里一塞,蘇白還沒來得及坐穩,后排的王浩就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的苦大仇深。
“老白,你說這日子還有法過嗎?”王浩抓了抓頭發,滿臉的痛心疾首,“星期天啊!今天是星期天啊!哪個天才發明的調休?為了湊個三天小長假,非得把這周搞成六天連軸轉。這不是朝三暮四嗎?把猴子當傻子耍呢?”
旁邊的陳東也頂著兩個黑眼圈,把臉埋在臂彎里,含糊不清的回了一句:“太狠了,真的太狠了。把星期天的假挪到周四去,搞得這一周要連著上六天課。六天啊!生產隊的驢都不敢這么使喚。”
蘇白癱坐在椅子上,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附和道:“誰說不是呢。今天早上差點沒爬起來,這一周六天課上下來,不死也得脫層皮。”
“太狠了,真的太狠了。”王浩越說越激動,甚至拍了一下桌子,“我把話撂這兒,以后我要是當了老板,只要是我手底下的員工,絕對不搞調休這一套!該放假就放假,誰要是敢提議調休,我直接讓他去掃廁所!”
蘇白看著王浩那副義薄云天的模樣,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浩哥大氣!以后我就跟你混了,先預定個副總當當。”
王浩正準備繼續發表他的良心老板宣言,突然,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緊接著,王浩以一種極其自然的姿態迅速坐直身子,一把抓起桌上的英語書,豎起來,嘴里開始念念有詞:“GOOd mOrning teaCher……HOW are yOU……”
看著王浩突然一波操作。
蘇白心里“咯噔”一下,后脖頸子那股熟悉的涼意瞬間竄了上來。
不用回頭他都知道發生了什么。
這種熟悉的壓迫感,這種生物本能的恐懼……
苦也!
他僵硬的梗著脖子,視線一點點往左邊窗戶挪。果不其然,在靠走廊的那扇窗戶玻璃上,一張熟悉的臉正貼在那兒。
那個身影并不高大,但站在那里的氣勢就如同一座大山一般。鏡片在走廊燈光的折射下泛著白光,讓人看不清后面的眼神,但蘇白能感覺到,那道目光正精準的鎖定在自己這邊。
下一秒,教室前門被推開了。
老張手里拿著一沓剛印出來的卷子,腋下夾著保溫杯。
“挺熱鬧啊。”
老張把卷子往講臺上一扔,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我在樓下辦公室就聽見咱們班的聲音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菜市場呢。你們自己出去聽聽,整棟樓,除了咱們班,還有一個班有動靜嗎?”
全班瞬間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低了。
老張環視了一圈,見震懾效果達到,這才輕哼了一聲,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茶,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行了,都別裝模作樣了。把英語書收起來,這節課咱們講講數學卷子。”
說著,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敲了敲:“上周那次小測驗,這道解析幾何的題里面有個大坑,我看咱們班至少有一半人都掉進去了。本來不想多說的,但這題太典型了。”
講臺下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翻找試卷的聲音。
老張講完了那道題,突然停下了動作,把粉筆頭精準的扔進粉筆盒里,雙手撐在講臺上,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元旦節已經過完了,不管你們玩沒玩夠,心都得給我收回來了。”
教室里的氣氛瞬間凝重了幾分。
“看看日歷,今天是4號。下周四,也就是15號,咱們就要進行期末考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