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苒還沒有得到問題的答案,卻也忍不住與他一起笑了起來。
她俯下身,與他鼻尖蹭著鼻尖,又看著彼此的眼眸里都是自己,滿足感與幸福感一同涌現,于是,她便會越發的在意他的委屈。
慕苒親了一下他的唇角,低聲道:“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你竟然為了我,勉強了自己不知有多少次。”
“我甘愿的。”
蒼舒白貪戀她的唇瓣,追上去吻了好一會兒,將她放到在床上,然后高大的身軀覆上去,卻小心的注意到不壓得她難受。
他注視著她的眼眸,呢喃道:“而且我很滿足,每一次的魚水之歡,我都感到了滿足。”
的確,他不能放縱自己,但是只要是與她多觸碰一會兒,他的靈魂都在顫栗。
比起身體上的愉悅,他的神魂早就得到了極樂之樂。
慕苒卻還是心疼他。
她臉不紅心不跳,“現在我恢復了修為,不需要你再克制了。”
但等到話說出口,她卻又不可避免的感覺到了耳朵在發燙。
他眼眸里有了光點閃爍。
慕苒知道他肯定發現了自己的外強中干,但她還是硬著頭皮,虛張聲勢的說道:“你就算拿出十成十的本事,我也受得住。”
蒼舒白只是笑眼微彎,卻并不言語。
仿佛是在等著看她能夠裝到什么時候。
慕苒的勝負心一下子竄了起來,惡從膽邊生,她一把又把他推倒在了床上,不過瞬間,形勢逆轉。
她道:“蒼舒白,你已經是我的掌中之物了,你沒有逃跑的機會,只能乖乖聽我的!”
慕苒正要低頭開吃,卻見一滴紅色的血液落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她一時懵住。
還是蒼舒白反應更快,坐起身來抱著她,緊張的說道:“苒苒,你流鼻血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慕苒遲鈍的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呆呆的看著丈夫目露急切的模樣。
他用被子捂住她的身軀。
“有哪里痛嗎?”
“一定是我不好,明知你才醒來不久,卻還如此急色。”
“我收藏的靈丹妙藥不少,我去找。”
慕苒慌忙抱住了要離開的人。
蒼舒白垂眸,“苒苒?”
她神情很是復雜,憋了很久,才憋出來一句:“我好像是……虛不受補。”
蒼舒白:“……”
之后,蒼舒白終于想起了自己還有一個大夫的身份。
他替慕苒診了脈,又用神識探查了她的身體,確定了她的確是虛不受補。
換而言之,是這一個月不下地的雙修日子里,他灌的靈力實在是太多了。
偏偏她還大言不慚的說他是她的掌中之物。
慕苒覺得這很丟人,好些天都不敢正眼看蒼舒白。
蒼舒白同樣心情微妙,好些日子都不敢碰她,連親吻的次數都少了不少。
于是,兩人都不得不暫時過起了清心寡欲的日子。
可兩個人骨子里都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人,繼續窩在房間里,只怕再回天雷勾動地火,所以他們久違的決定一起出了門。
胡大夫正坐在醫館里的躺椅上,嘴里嚼著花生,日子過得甚是愜意。
他以前也是個喜歡到處見風使舵,搶別人資源的陰險之徒,直到他遇到了比自己還要陰的蒼舒白,這才淪落成了打雜小弟。
他當然是不甘心的。
可是置身于人間煙火多年,經歷多了凡人的生離死別之后,他的心態竟然慢慢的平和下來,修煉也變得更加的迅速。
直到現在,胡大夫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都生出了一種說不出來的舒適與安心之感。
門口緩緩走來兩道身影。
女子一身明黃襦裙,裙角繡著細碎纏枝紋,走動時如流金曳地,眉眼明媚,肌膚瑩潤,一抬眼便似落了滿院春光,明艷得讓人挪不開眼。
她身側的男人一襲素色青衫,襯得身姿清挺,滿頭白發如雪,偏偏少了一臂,袖管空空垂落。
氣質本是疏離冷寂,如寒峰孤雪,生人勿近,可望向身旁女子時,眼底那層冰封竟悄悄化開,藏著旁人瞧不見的溫柔與親近。
一暖一冷,一明一淡,竟是說不出的般配。
胡大夫愣了好一會兒,回過神后嚇得立馬坐起,一句“干爹”就要脫口而出,卻又很快想到了蒼舒白隱藏了身份這件事,他只能生生把“干爹”兩個字憋回去,表情更顯古怪。
“那個,小蒼啊,你還記得回來上工呢,遲到這么久,我都以為你不想要工錢了!”
慕苒看看蒼舒白,他垂眸看回來時,唇角輕揚。
慕苒再看向胡老板,“好奇怪呀,都過去了五百年了,謹之還在這家店里做事嗎?”
胡大夫臉色一僵。
是啊,哪有一個正常的老板能雇人雇五百年的?
“這個……那個,是我認錯人了!對,就是我認錯人了,姑娘你別誤會……”胡大夫蹩腳的借口還沒說完,卻見慕苒已經笑出了聲。
胡大夫意識到了不對勁,再小心翼翼的向蒼舒白求證,“坦白了?”
蒼舒白握著慕苒的手,輕輕頷首,“嗯。”
難怪。
難怪蒼舒白穿了五百年死氣沉沉的黑衣,忽然換回來了亮眼的青衣。
難怪瘋魔了五百年,滿身殺戮之氣的蒼舒白,此刻竟是又恢復了平和的氣息。
胡大夫是個人精,立馬朝著慕苒跪下來,三拜九叩,“不孝子見過干娘,以往多有得罪,還請干娘大人不記小人過!”
慕苒被嚇得后退了一步,她慌忙道:“你快起來,別這么跪我,我受不起。”
胡大夫諂媚道:“干娘您身份尊貴,受得起!受得起!從今往后,小的這條命都是干娘的,您讓往東絕不往西!”
慕苒求助的看向丈夫。
蒼舒白道:“起來。”
“好嘞!”胡大夫麻溜的站起來,動作快得令人咂舌。
慕苒以前只覺得胡大夫是個眼高于頂,頤指氣使的人,頭一次見到他這副模樣,頗為新奇。
就和以前一樣,蒼舒白仿佛還是醫館里的小大夫,站在藥柜前清點藥材。
慕苒則滿是好奇,以往她顧忌著不能給他添麻煩,所以從來沒有好好看過他好好工作的地方,但現在不同了,她上躥下跳,也沒人敢說她一句。
胡大夫眼見著另一邊在搗藥玩的慕苒,小聲的與蒼舒白說道:“干爹,我還怕你入魔太深,會無法回轉呢,還好你現在恢復正常了。”
蒼舒白簡單的“嗯”了一聲。
慕苒又放下了搗藥杵,幾步跑進了內堂。
胡大夫還在琢磨著再拍兩句馬屁,忽然一股刺骨寒氣猛地扎進骨頭里。
眼前清溫和順的小大夫,眼尾瞬間染開一抹幽黑,周身煞氣無聲翻涌,連藥柜上的草藥都簌簌發抖。
胡大夫臉都白了,腿一軟差點跪下。
這、這魔性說來就來?!
入魔的人,可是六親不認!
他剛想要不要逃命,門簾“唰”一下被掀開。
慕苒探個腦袋出來,笑嘻嘻道:“謹之,我剛才看見內堂有糖糕!”
下一秒,魔氣跟被大水潑滅似的,唰地沒影了。
蒼舒白又變回那個眉眼溫和的清冷大夫,“你想吃,我帶你去買新鮮的。”
“不用呀,這個冷了也好吃的。”慕苒跑過來,把自己沒吃完的糕點喂進了他的嘴里。
不過片刻,她又轉身進了旁邊的藥室。
門簾剛垂穩,蒼舒白周身氣壓再次驟降,黑絲順著袖口隱隱纏繞,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胡大夫嚇得大氣不敢喘,心里瘋狂吶喊:又來了又來了!
他正瑟瑟發抖,慕苒又跑了出來,“謹之,我看到了這里有曼陀花汁,我想買點回去做電路。”
魔氣再次原地蒸發,干凈得像從沒存在過。
慕苒來到他身邊,笑著看他,“我可以在這里買東西嗎?”
蒼舒白目光里有著溫柔,“可以。”
胡大夫看得目瞪口呆。
慕苒一笑,“謹之,你真好。”
她鼻子靈,聞到了食物的香味,“是綠豆糕,你喜歡吃,我去給你買!”
當慕苒跑出了醫館那剎那,室內煞氣沖天。
蒼舒白始終盯著門口的方向,一動不動,靜默的氣息,像是個死人。
然而不久之后,在女孩捧著熱乎乎的糕點回來的剎那,他那雙原本空洞如寒潭的眼,驟然亮起了微光。
慕苒將綠豆糕送到他嘴邊,“快吃,還是熱的呢。”
三回下來,胡大夫站在中間,表情從緊張到僵硬,再到麻木,最后只剩下一臉荒唐又滑稽的呆滯。
他在心里得出一個驚天結論:
古往今來,所謂的入魔,根本就沒有可逆之法。
蒼舒白自然也是如此。
只是因為當視野里有了她的存在時,他才會讓自己裝的還像是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