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苒卻不允許他有任何遲疑和退縮,低下腦袋,她吻上他微冷的唇,輕輕的舔舐,啃咬。
在這一步上,他是配合的。
仿佛是為了安撫他,慕苒唇角微啟,隨后,他的溫熱便竄了進來,纏著她的,一起讓彼此的氣息都變成了亂糟糟的模樣。
她給了他足夠的時間放松之后,一只手才溜進了他的衣服里,觸碰到了那有著殘缺痕跡的肩頭。
他霎時間清醒過來,抬起手想要推開她,卻又怕弄傷她,沒法下重手。
慕苒由此又得到了更好的機會,那只手觸摸得更加的完整。
“苒苒……”蒼舒白的身體在抖,鼻音微重,“別這樣對我。”
慕苒見到了他眼眸里的水光,也好似透過這一雙眼,見到了他那幾乎是一碰就碎的靈魂。
她于心不忍,可她知道,如果再這樣拖下去,也許他會一直都在糾結之中,不斷的內耗。
慕苒說:“你是我的丈夫,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衣料滑落的瞬間,那具曾皎皎如月,如今帶著殘缺的軀體,毫無遮掩地袒露在她眼前。
左側肩頸之下,是空落落的斷口,皮肉早已愈合,卻留著一道淡色的,蜿蜒的疤,像一道被歲月凍住的傷。
傷痕十分的猙獰,可以想象得到當年他生生拔下自己的手臂時,動作有多么的果斷利落。
蒼舒白下意識蜷縮了一下,僅剩的右臂飛快抬起,搭在臉上,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指節泛白。
他不敢看。
不敢看她的神情,不敢看她眼底是否會掠過一絲嫌惡,一絲畏懼。
五百年的瘋魔里,他什么都扛過,唯獨怕她嫌棄。
他肩背繃得筆直,卻抖得厲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淺,像一只被人扒去了所有偽裝,無處可藏的獸。
脆弱,無助,卑微,失去了在外人面前所有的狂妄。
下一瞬,一片溫柔輕輕落在他斷臂愈合的疤痕上。
是她唇瓣的溫度,虔誠地覆在那道他藏了五百年,連自己都不敢觸碰的殘缺之上。
蒼舒白渾身一僵,連顫抖都頓了半拍。
捂住眼睛的手臂微微發顫,漏出的呼吸亂得不成樣子,喉間溢出一聲極輕極啞的氣音,破碎得幾乎聽不清。
他不敢動,連心跳都怕太響,驚擾了這片刻的溫柔。
慕苒的聲音回蕩在他的耳邊,“謹之,你有過后悔嗎?”
他搖頭,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音,道:“從沒有。”
“我也沒有。”慕苒說,“那一天我回去找你,明知是必死之局,我也沒有后悔。”
蒼舒白喉結滾動,沒有說話。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被一雙溫暖的手捧住。
“謹之,你看,我們都不會后悔,所以我們一定是天底下,感情最好、最真的夫妻,對不對?”
蒼舒白唇角輕抿,隨后輕聲說:“是我,當初出于算計,才選擇與你成親。”
所以他們的開始,并不如她想的那么美好。
他一直都害怕讓她知道自己當初是帶著目的接近的她,可是此時此刻,他竟然自己親口說了出來。
他想,自己從一開始就是配不上她的。
忽而,他的身上多了一份重量。
是慕苒趴在了他的身上,她的目光落在他殘缺的傷痕上,呼吸輕輕的噴灑在他胸膛的肌膚之上。
在感覺到她一如既往的依賴之時,因為心跳的失控,他胸膛的起伏也更加的劇烈。
慕苒小聲的說道:“在鎮岳山城,發現你是實力強大的修士時,我便猜到了,可那個時候在山洞里我說的話也不假,與你成親以來,我能感覺到你對我的好。”
她又一聲輕笑,“你喂我吃的糖丸,送給我的那些小玩意,每次往家里帶的所謂不值錢的東西,都不簡單吧。”
慕苒的聲音或許有著某種神奇的力量。
蒼舒白竟然有了勇氣慢慢的放下手,露出了那雙早已經被恐懼吞噬的眼眸。
慕苒聽著他的心跳聲,只覺得無比安心,她閉上眼睛,舒服的呼了口氣,緩緩說道:
“我們的相遇究竟是不是一場算計,又有什么關系呢?”
“成親的那段日子我很快樂,我感覺到了,在那些日子里我是被愛的。”
“謹之,你都不知道,能和你成親這回事,我有多么的幸運。”
蒼舒白的手小心翼翼的觸碰到了她的指尖,很快便被她伸手抓的緊緊的,兩人的溫度差慢慢的消失,都在變得發熱。
他說:“不會再與我……和離嗎?”
慕苒搖頭,抬起臉看他,笑意盈盈,“不和離,我們之間只有喪偶,沒有——”
他倉皇無措的捂住她的嘴,“你分明知道我再也聽不了那兩個字。”
“喪偶”,這簡直是在勾起他對五百年前,她為了他而自尋死路的那一幕的回憶。
那些年里,他不敢睡,只要一閉上眼,當年她為了自己渡血的那場景便會浮現在在眼前,然后,無力改變過去的無力感和無助感會把他深深的吞噬。
他恨上天。
為什么偏偏是在他終于有了小家,有了念想,有了可以捧在手心里疼的人時,要這般毫不留情,一把將一切全都摧毀?
他更恨自己。
他是多么的狂妄自大,以為可以掌控一切,護她安全無虞,可諷刺的是,到頭來被保護的那個人,是他自己。
慕苒隱約覺得,蒼舒白或許是有了應激障礙。
她不再提起沉重的話題,而是再坐起身子,抓著他的手觸碰到了自己衣裳的緞帶。
蒼舒白的指尖下意識的勾住了那一縷綠,仿佛是抓到了一抹只為自己而來的春意,生機盎然,手指都在發燙。
慕苒揚起唇角,俯下身蹭蹭他的鼻尖。
他臉輕仰,貪婪的汲取她的氣息。
她笑出聲。
“謹之,我好想你。”
“你也很想我。”
“解開我的衣裳,好不好?”
慕苒注視著近在咫尺的容顏,眼眸里閃閃發亮,盛滿了渴望。
這渴望卻不是**。
而是與相愛的人闊別經年之后,迫切的想要滿足彼此,填補空缺的貪戀。
所謂的卑微也好,所謂的殘缺也好,竟然都在此刻得到了安撫與修補,于是剩下來的,只有繼續去愛彼此的勇氣。
蒼舒白再也無法壓抑血液翻涌的熱意,帶著五百年積壓的顫抖與急切,卻又輕得近乎虔誠,手指將她的衣帶解開。
女孩的衣裳滑落,美好的身體在燭光里,仿佛在發光。
她說:“你也想的,是嗎?”
蒼舒白聲音沙啞,“想。”
下一瞬,他那僅剩的手臂環住她,翻身把她壓下,白發與敞開寬松的黑袍一起包裹住她的存在。
呼吸滾燙而紊亂,唇齒落得急切而失去了克制。
蒼舒白終于不再逃避。
因為他知道——
他的妻子回來了,就在他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