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灣不港灣的,慕苒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要被氣得吐血了!
猛然間睜開眼,慕苒第一反應(yīng)便是要撐起身,可意外發(fā)現(xiàn)自己身體輕飄飄的。
她心頭一震,低頭望去,自己的手腳虛浮如煙,連衣擺都似浸在光里,輕輕一抬便飄起半寸,沒有半分重量。
周身冷意刺骨,卻不是風(fēng)寒,而是魂魄離體的空茫。
她這才后知后覺地看清,底下的白玉床上靜靜躺著另一個自己,面色紅潤,卻沒有氣息,正處于生死之間。
原來,她現(xiàn)在只是一縷魂魄。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夢一樣的浮現(xiàn)在慕苒眼前,原來她是穿書的身份,只是因為幼時傷到了腦袋,才忘記了這段過去。
更要命的是,她拿的身份還是男主那個早逝的妻子。
慕苒一會兒想到故事里的蒼舒白說要給大小姐名分的一幕,一會兒又想到了在鎮(zhèn)岳山城里,蒼舒白為了保護自己而傷痕累累的模樣。
她與蒼舒白成親兩年里的一幕幕都浮現(xiàn)在腦海里,心中的那股憤怒就這樣漸漸的熄滅。
她是蒼舒白最親近的人,他是什么樣的人,她應(yīng)該是最清楚的。
故事始終是故事,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他們都不是紙片人,命途如何,掌握在自己手里。
慕苒忽然很想見到蒼舒白。
她茫然環(huán)顧四周,不知身處何方,只心底那念頭像星火一燃,周遭的虛空便驟然扭曲。
下一秒,光影碎裂,她周圍的環(huán)境已經(jīng)發(fā)生了變化。
血腥味撲面而來。
抬起眼的瞬間,恰好是熟悉的面容映入眼簾,他們是離的如此之近,她仿佛能感覺到他的呼吸。
慕苒心中一喜,“謹之!”
然而很快,她又意識到了不對勁。
蒼舒白指尖還凝著未散的煞氣,黑色衣袂翩飛,平日里清冷淡漠的眉眼此刻覆著一層刺骨寒意。
那是她從未見過,他也從未對她展露過的狠戾。
蒼舒白漆黑的眼眸沉沉鎖在她的方向,仿佛下一刻便要將人撕裂。
他一步步朝她走近。
慕苒下意識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可就在他身軀要與她相觸的剎那——
沒有溫度,沒有碰撞,沒有擁抱。
他徑直穿過了她的魂體。
冷風(fēng)從虛無中掠過,帶起一陣刺骨的空茫。
她就站在那里,眼睜睜看著他從自己身體里穿過,目光依舊冷冽,卻自始至終沒有看見她。
慕苒回過神,回身看他。
蒼舒白一腳踩在了男人的臉上,“這五百年來,看來你也并沒有長進。”
被踩在腳下的男人,正是厲墨寒。
他滿臉血污,額角的傷口不斷滲血,原本桀驁的眉眼此刻寫滿屈辱與恨意,卻被蒼舒白的力道死死壓制,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從牙縫里擠出破碎的咒罵。
“蒼舒白,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巔峰境界,卻還出手偷襲,算什么本事!”
原來厲墨寒今日心情不好,便去找雙生姐妹花解悶,酒意正濃時,院中忽然狂風(fēng)驟起,煞氣壓頂。
他連反應(yīng)的空隙都沒有,蒼舒白便已如索命煞神般從天而降,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根本不給他半分辯解與還手的余地。
再看向四周,是尸橫遍野,血流成河。
蒼舒白就這樣當(dāng)著厲墨寒的面,幾乎把天欲宮的人屠殺殆盡。
唯一還活著的,只有在角落里互相抱著對方瑟瑟發(fā)抖的雙生姐妹。
藍色小魚四處游蕩,吃得肚子飽飽的,它魚肚子往上一翻,隨風(fēng)飄蕩,像是條死魚。
慕苒認出來了,這里是碧云山,山還是碧云山,但看四處的門派標(biāo)識,已經(jīng)換成了天欲宮。
再聽蒼舒白說的那一句“五百年都沒有長進”,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這么一躺,好像已經(jīng)躺了五百年。
可對于她而言,五百年前的鎮(zhèn)岳山城一戰(zhàn)還在昨天,幾百年的時光流逝,她根本沒有真實感。
慕苒再飄到黑衣男人身邊,伸出手想去觸碰他的一縷白發(fā),卻什么都沒有摸到。
又看到他那空蕩的袖管,她猜到發(fā)生了什么,眼里掉出了眼淚,滴落的淚水卻全都消失在了空中。
蒼舒白腳下力量加重,厲墨寒的半張臉都陷進了泥土里,他一雙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里跑出來,痛苦到了呼吸不暢的地步。
“蒼舒白!”
蒼舒白腳下微動,厲墨寒的下頜骨頓時一碎,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當(dāng)年,那個叫慕什么的女人,便是死在這里。”
蒼舒白的聲音輕得像雪,卻冷得能凍裂骨髓。
他垂眸看著腳下的人,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只有沉淀了五百年的冷漠與殺意。
厲墨寒的瞳孔驟然收縮,想要爬起來與蒼舒白殊死搏斗,可身體里接二連三的傳來骨頭斷裂的聲音,讓他只能痛苦的悲嚎。
蒼舒白把厲墨寒的腦袋往旁邊一踢,微微俯身,看著厲墨寒從泥土里出來而污穢不堪的臉,唇角輕動。
“你現(xiàn)在的表情,很不錯。”
慕苒呆呆的飄在一邊,連心疼的眼淚也忘記掉了。
蒼舒白在她的面前雖然話不多,但一直都是斯文有禮的,她知道他看著清冷疏離,實際上溫柔體貼。
他會替她攏好被角,會記得她愛吃的點心,會在她冷的時候把她的手揣進他懷里,從不會對她說一句重話,更不會露出這樣狠戾如魔的模樣。
厲墨寒知道,蒼舒白是在報復(fù)自己。
因為當(dāng)年鎮(zhèn)岳山城的圍殺,以至于慕苒身死,有他的一份推波助瀾。
蒼舒白忍了整整五百年,今日必定是要一一清算。
厲墨寒眼里流露出憤恨,像是在說:“你殺了我吧!”
蒼舒白逆著光,慢慢的站直身子,黑袍獵獵,神色晦暗不明。
如今光影勾勒出他高高在上的身軀,宛若黑色的神祇,而地上躺著的人,才是那只螻蟻。
“想死,有那么容易嗎?”
碧云山上傳來了陣陣慘叫。
厲墨寒最終沒有被砍掉頭顱,而是被斷去了四肢,埋進了土里,只有一顆腦袋露在地面之上,眼里渾濁不清,血絲遍布,蒼白污穢的臉,宛若亡魂,失去了盯著那道離去背影的力氣。
天上盤旋著等著吃尸體的禿鷲鳥,猛然間竄下來,啄掉了他的一只眼睛。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禿鷲鳥俯沖而來。
藍色小魚飛在主人身邊,吐出幾個泡泡,仿佛在問:“主人,高興嗎?”
黑色衣擺與白色發(fā)尾在風(fēng)里輕揚。
蒼舒白自始至終都很平靜。
他拿出一方素帕,垂著眼,慢條斯理地擦拭指尖,指節(jié)分明,動作優(yōu)雅得像是剛拂去過塵埃,而非染過鮮血。
帕子被隨手丟進風(fēng)里,青年淡聲道:“還不夠。”
慕苒始終跟在他身邊,茫然的眨眨眼,覺得自己的丈夫好像是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