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舒白輕聲說:“獨一無二?”
慕苒笑著點頭,“對啊,我只給你做摩訶羅,可不給別人做呢。”
這世上的小玩意林林總總,成千上萬,沒有定數,偏偏多了一個“獨一無二”,就成了稀世珍寶。
蒼舒白握著手里彩色的小木人,指腹輕輕摩挲著上面笨拙卻認真的紋路,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木料清香,這是慕苒親手雕刻,親手上色的摩訶羅,小小的木人眉眼被畫得憨態可掬,竟有幾分像他平日里溫柔的模樣。
他垂著眼眸,笑聲低沉輕快,像晚風拂過春水,每一個漾起的漣漪都落在人心最軟處。
慕苒雙手托著下巴,饒有興致的盯著夫君歡喜的模樣。
他對什么東西向來都是冷冷淡淡,哪怕是心中高興,情緒上也沒有太大的波瀾起伏,倒是難得一見他會毫無保留的露出如此欣喜雀躍。
慕苒很有成就感,這種成就感,比起她給他“幫忙”,讓他失控時,還會讓她更加的興奮。
于是,她決定再添把柴,加點火。
她甜甜的喚他,“謹之。”
蒼舒白抬眸,“我在。”
“你在我心里就是最最獨一無二的存在,這個世上,我最喜歡的人就是你了。”
蒼舒白“嗯”了一聲,看上去并沒有什么太大的波動。
慕苒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如臨大敵似的,抓著他的手,拉著他坐在自己身邊,身子湊過去,摸著他的耳垂,夸張的說:“不好了,不好了,謹之,你的耳朵被凍傷了,好紅啊!”
蒼舒白:“……”
慕苒終是沒有忍住,先一步笑出聲,她的身子東倒西歪,被他穩穩的扶住了腰肢。
她說:“謹之,你好呆。”
蒼舒白低頭看她,“不喜歡?”
她搖搖頭,“喜歡,你再呆我也喜歡。”
她說得認真,帶著小女兒家獨有的嬌憨與護短,看得蒼舒白心口暖意翻涌,幾乎要溢出來。
他這一生,見過世間無數奇珍異寶,仙兵神器,在他眼中都不過是尋常物件,可此刻握在掌心的這尊小小的摩訶羅,卻重過世間一切。
他將木人小心翼翼放進一個小木盒里。
“我會好好收著。”蒼舒白抬眸,目光繾綣地望著她,指尖輕輕拂過她鬢邊碎發,語氣微微頓了頓,帶著幾分不舍,卻依舊坦誠開口,“苒苒,明天一早,我要出去一趟。”
慕苒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下意識攥住了他的衣袖,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疑惑,“出去?去哪里啊?要去很久嗎?”
魔修近來越來越猖獗,每每與他分開,她都會感到不安。
蒼舒白立刻察覺到她的緊張,連忙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安撫著她的手背,聲音放得更輕,“不遠,就在城外,父親名下有塊地,如今我回來了,也好去族里一趟,把這塊地轉讓出去。”
他從不說殺戮,從不說兇險,只將所有黑暗都輕描淡寫,留給她最安穩的解釋。
只是看著慕苒全然信任自己的眼眸,他心里的罪惡感又會攀升。
慕苒聽懂了,雖不舍,卻也懂事地點點頭,將那份不安悄悄壓下,反而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輕聲道:“那你一定要小心,早點回來,等你回來吃飯。”
“好。”蒼舒白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我答應你,太陽落山之前一定回來。”
他是從來都不會食言的,答應她的事情,便一定會做到。
今夜,慕苒窩在他的懷里睡了個好覺,第二天早上她再睜開眼,蒼舒白已經不見了。
被窩里只有一個湯婆子還在為她暖著腳。
雖說蒼舒白要外出,但他還是提前做好了早餐,盛小米粥的碗放進了鍋里,用熱水溫著,她從床上爬起來洗漱完,去吃早餐時都還是熱的。
慕苒有些不習慣。
自從他們搬來碧水鎮后,她不用去工坊,他也不用去醫館,兩個人一直形影不離,現在他不在家里,總覺得格外的冷清。
為了化解這點分離焦慮,慕苒決定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她提起工具箱,又去了巷口,敲響了大門。
許久,老婦人慢吞吞的打開了大門,也許是年紀大了,晚上沒有睡好,她黑眼圈很重,臉色也十分的憔悴,但見到慕苒,她還是強顏歡笑,努力裝得慈眉善目,和藹可親。
“慕小娘子,你又來了啊。”
慕苒簡直像個傻白甜,毫無心機城府的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對啊,老夫人,我來幫你修東西了。”
“這個,真的不用,太麻煩你了……”
“別客氣,遠親不如近鄰嘛,您不用不好意思。”慕苒走進院子里,笑道,“你還有什么東西要修,拿出來,我幫你。”
老婦人不得不笑呵呵的說回屋子里看看。
這條巷子的住宅都是無主之地,她不過是臨時搬進來的,哪里有那么多東西要修?
可是想起自己被那個男人下了禁制,她只能本分的給慕苒當個打發時間的小玩意,生生踹壞了一把椅子,再拎出去讓慕苒修理。
慕苒搬了把小凳子坐在院子里,一邊曬著太陽,一邊掏出工具對椅子敲敲打打。
老婦人坐在樹下,試探性的問:“你家夫君今日沒有陪著你啊?”
慕苒頭也沒回的說:“謹之今日有事出門了,得晚上才能回來。”
老婦人心里疑惑。
她再瞅了眼慕苒從頭到腳的首飾和衣物,甚至是那腳上繡鞋用來做點綴的珠子都非同一般,若不是她之前想要對慕苒出手,察覺到她的殺氣,那些低調成凡俗之物釋放出力量反撲,她也不會察覺出她一身都是罕見的寶貝。
而這些寶貝除了能夠保護慕苒,自然也能夠提醒主人她的行蹤變化。
那個男人對慕苒的保護面面俱到,仿佛是連慕苒的每一次呼吸都得掌控在手中,這種保護欲和掌控欲,簡直是可怕到了極點。
他居然會把慕苒丟下一整天?
不會是去滅長青門了吧?
老婦人被自己的這個想法驚到。
怎么可能呢?
哪有人會失了智單槍匹馬的去滅宗門大派的?
不過傳聞里陰險狡詐,為非作惡的長劍老人倒是有可能,據說就是他屠殺了嵩城蒼舒一家,又殺了鎮岳山城的三少爺,真是膽大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