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殘葉掠過巷口,蒼舒白背后的指尖輕捻,之前那片即將落在慕苒發間的枯葉便化作塵埃,消散在微涼的風里。
慕苒咬著清甜的桂花糕,腮幫子鼓鼓的,全然沒察覺身旁老婦人臉上駭人的青紫,也沒注意到空氣中凝滯的殺意。
她只覺得今日的蒼舒白格外溫柔,喂糕的動作輕緩,指尖觸到她唇角時,帶著淡淡的暖意。
老婦人的喉嚨被無形的氣勁扼著,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揉碎了一般,神識深處傳來蒼舒白淡漠卻帶著徹骨寒意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利刃扎進她的神魂。
“長青門做這等勾當,有多久了?”
“七……七十多年了……”老婦人拼盡最后一絲力氣吐出字,眼球因為缺氧微微凸起,看著眼前依舊神情溫和的青年,心底的恐懼幾乎要將她吞噬。
以前尚有蒼舒家在,長青門還不敢大張旗鼓的活動,自從蒼舒家沒了之后,長青門便冒頭了。
雖說如此,但為了避免麻煩,他們也不敢去動那些世家宗門的人,只敢忽悠一些沒有背景的普通人,或者是修為不怎么樣的散修。
城里但凡有什么合適的人,長青門的人都唯恐同門會搶先一步拿下這么好的備用體,于是他們只能各自手段齊出,試圖先把人拿下。
有些人為的是拿下容貌好的年輕男女,好坐地起價,賣個好價錢。
而有些垂垂老矣的人,則是為了拿下這些年輕男女自用。
世上不乏修煉天賦不行,便想傷天害理走捷徑以求獲取長生的的人,而這樣的人,也通常會被稱為魔修。
老婦人看起來已經六七十歲了,頭發花白,皺紋遍布,體態佝僂。
城里好不容易出現了一個花容月貌,又沒有背景的年輕女子,她如何能不心動呢?
她如果再不拼一把,或許她就只能老死了。
老婦人千算萬算,偏偏沒有算到的是,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男人,居然是一個隱藏了修為的高手!
她不過筑基而已,全然看不出這個男人究竟是到了何種境界,而這個深不可測的頂尖強者,隨手便能捏碎她的神識,掌控她的生死。
蒼舒白的目光始終落在慕苒身上,唇角微勾,指尖輕輕拂過慕苒額前的碎發,語氣繾綣:“苒苒,糕點吃多了,你晚上又要吃不進飯了,剩下的我們留著明天再吃吧。”
慕苒聽話的點頭,“好。”
剛好她也把那張八仙桌修好了,蒼舒白牽著她的手,與老婦人告別。
“天色漸晚,我們先回去了,明日苒苒再來為老夫人修理剩下的東西。”
老婦人局促的露出笑容,“兩位若有事忙,我也不麻煩你們了。”
慕苒卻擺擺手,“不麻煩,不麻煩,我手藝很好的,但凡是您家里有什么東西壞了,我都可以試著修好。”
蒼舒白也道:“苒苒說的是。”
老婦人背后出了一身冷汗,竟然再也沒有勇氣說出拒絕的話。
蒼舒白與慕苒離開后,老婦人立馬要沖出屋子,跑出這個危險的巷子。
如今想來,門里的段明歸憑空失蹤了,只怕是因為他盯上了蒼舒白,所以被殺人滅口,毀尸滅跡罷了。
她早就該想到有問題的,這條巷子里素來有鬧鬼的傳聞,偏偏只住著蒼舒白與慕苒這對夫妻平安無事,蒼舒白定是修為高深的大能,只是因為低調,不知道名號是什么。
老婦人想逃,然而在抬腳跨出大門的那一瞬間,她像是撞到了一堵看不見的墻,緊接著,她頭疼欲裂的倒在地上,這種疼痛,仿佛是神魂正在被撕裂。
她的腦海里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我妻終日在家,偶爾也會閑得無聊,找點事情做也未嘗不可,你便安心留下,與我們當個鄰居,友好往來吧。”
老婦人咬牙切齒,氣得想以頭搶地。
這哪里是友好往來?
這個男人分明是把她囚禁在這里,讓她給他妻子當個打發時間的小玩意罷了!
檐下燈籠暖光柔柔,將廊下影子拉得輕軟綿長。
慕苒冬天腳冷,若是一個人睡著,這雙腳怎么也暖不起來,時常是冷冰冰的,全靠著蒼舒白的體溫捂熱。
不過成婚以來,他時常注意給她泡腳,情況倒是有所改善。
這一夜,蒼舒白照舊燒了滾燙的艾草水,他一手抓起寒魚晃了晃,抖落下一點冰霜,滾燙的熱水成了溫度適宜的溫水。
隨后,他把寒魚隨手一扔,親自抬著木盆走出了廚房。
寒魚在水里搖搖暈暈乎乎的腦袋,吐出了兩個泡泡,看樣子罵的很臟。
蒼舒白進了房間,慕苒還趴在桌子上忙著完善自己手里的小玩意兒。
“苒苒,過來。”他朝慕苒伸出手,聲音輕得像落雪。
慕苒聽話的站起來,拿著手里的東西快步走到床邊坐下,蒼舒白蹲在她身前,為她脫掉鞋襪,把她一雙圓潤白皙的腳放進了溫水里。
剛開始不適應水溫,她下意識想把腳抬起,然而一對上蒼舒白平靜沒有波瀾的眼眸,她又老老實實的把腳放了回去。
慕苒討好似的把手里的東西送到他的面前,“謹之,你快看,是不是更像你了?”
她手里的是一個木頭做的小人,正是之前給他看過的摩訶羅,只不過這只小木人被上了色,黑色的長發束起,黑漆漆的眼眸圓圓溜溜,紅色的嘴唇也是勾勒了那么小小一抹,那胖乎乎的身子上的衣裳涂成了青色,模樣甚是可愛。
光說外貌自然不像是他,但是仔細看去,板著臉的神韻卻又像極了他。
慕苒腦子里又冒出來了稀奇的詞匯——Q版小人。
但她又有疑惑,是因為她自己都不知道這幾個字是什么意思,只是腦海里有這樣的形象,覺得很可愛,便做了出來。
她問:“喜歡嗎?”
蒼舒白眉眼舒緩,“喜歡。”
慕苒臉上露出笑容,把摩訶羅放進他的手里,“我可是連著加了好幾道工序上色呢,就算過個幾百年也不會褪色,外面都沒得賣,整個世上,就只有你有這樣獨一無二的摩訶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