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苒算是跟著蒼舒白在碧水鎮(zhèn)里暫時安了家,長途跋涉確實(shí)是累,連著幾天她都賴床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蒼舒白也縱容著她的懶散,菜是他出門買,飯是他做,衣服是他洗,總之等懶洋洋的慕苒爬起來時,他已經(jīng)把所有的家務(wù)活都做完了。
今天也不例外。
太陽升起,微微驅(qū)散了冬天里的寒冷,早晨地上結(jié)的霜都慢慢的化作了水汽蒸騰消失,不過呼吸之間,還是有些凍鼻子。
雖說時間還早,但蒼舒白已經(jīng)在廚房里忙活起了中午要吃的飯菜。
慕苒喜歡喝雞肉蘑菇湯,提前燉上一兩個時辰,肉質(zhì)會更加的軟爛,也是她最喜歡的口感。
一身藍(lán)白相間長袍的青年,袖口利落地挽至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卻有力的手腕,他手里的刀切菜時動作穩(wěn)而輕,刀身起落間,菌菇與雞肉被碼得整整齊齊,不見半分雜亂。
爐火溫溫柔柔地映在他側(cè)臉,長睫垂落,投下淺淺陰影,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只余專注。
寒魚泡在水缸里自由自在的游玩,每每這個時候,它都會忍不住冒出頭來看一兩眼。
它的主人修為高深,早就到了辟谷的時候了,壓根就不需要進(jìn)食,他偏偏總是沒事找事做的弄那么麻煩,飯要做,火都要親自生。
白練了一身修為似的。
沒見過這么傻的人。
門外又悄悄地來了一道纖細(xì)的身影。
寒魚熟練又趕緊的低下腦袋,藏進(jìn)了水面之下,只當(dāng)自己不存在。
蒼舒白早已經(jīng)聽到了故意放輕的腳步聲,也感覺到了那道專注盯著自己的目光,但他像是不以為意一般,也沒有回頭多看一眼,只垂眸認(rèn)真的做著手里的活。
慕苒在門外露出腦袋偷偷摸摸的看了許久。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仿佛是毫無理由,就是覺得蒼舒白每次認(rèn)真起來的時候,會格外的好看。
眉眼微垂的模樣好看,發(fā)絲垂落的弧度好看,還有他那一雙骨感細(xì)膩,指節(jié)分明的手,也好看。
這個事事完美的男人,是她的丈夫。
慕苒心中歡喜,提起裙子,努力放輕動作,悄悄地靠近。
水里的寒魚瞥見了那看似無動于衷的主人,實(shí)則已經(jīng)唇角微揚(yáng),他外表再冷漠,心里恐怕已經(jīng)爽了起來。
嘖,人類,又是這一套。
終于,慕苒從后面抱住了男人的腰,依賴的靠在他的后背,聞著他身上的味道,舒服愜意的撒嬌,“謹(jǐn)之。”
她也不知道自己喚他的名字要做什么,只是不需要什么目的,也想喚喚他的名字而已。
蒼舒白不急不緩的把食材放進(jìn)了砂鍋里,蓋上蓋子,用小火慢燉,隨后,他一雙手放進(jìn)水盆里清潔,慕苒貼心的送上來干毛巾給他擦手。
待一雙手沒了水漬,干干凈凈之后,他這才轉(zhuǎn)過身面對她,一手圈著她的身體,另一手摸摸她的腦后,輕聲道:“睡飽了?”
慕苒點(diǎn)點(diǎn)頭,“睡飽了。”
“去洗漱,我煮了粥,你墊墊肚子。”
她又聽話的點(diǎn)頭,卻賴在他的懷里不動。
蒼舒白俯下身,親吻落在了她的頭頂,“苒苒,乖。”
這一下,慕苒仿佛汲取到了足夠的力量,精力十足的抬起臉,親了一下他的下頜,離開他的懷抱,高高興興的去洗漱了。
水缸里,藍(lán)色的小魚又吐出了幾個泡泡。
嘖,人類,膩得慌。
今天用過午飯之后,蒼舒白便帶著慕苒一起去山上祭拜父母。
冬日時節(jié),山上更冷,就連獵戶也不會在這種時候留在山里捕獵,上山的路上并沒有見到別的人,但好在山路上沒有結(jié)冰,否則這山還真是上不了。
蒼舒白道:“我背你。”
慕苒氣息微喘,嘴里呼出熱氣,搖搖頭說道:“我能自己走,不需要背。”
他知道,她是怕累著自己。
每每這種時候,蒼舒白心里會生出一種強(qiáng)烈的沖動,他想告訴她自己的身份,然后在她面前顯露出自己的實(shí)力,縮土成寸,御劍飛行,也不在話下。
但她只是個普通的姑娘。
如果她知道了自己殺孽深重,她會不會害怕不安?
若是她知道了自己起初與她成親,目的只在于與她做百年夫妻,從此生死分離,兩不相干,她會不會厭惡自己?
她時常會和他說起自己的聽聞,修士之間互相算計(jì)是常事,宗門之間也時常互相屠殺,她并不想與那些所謂的修士有過多牽扯,如果她知曉了他的身份,提出和離怎么辦?
多可笑,他一向殺伐果斷,卑鄙的手段也用過不少,可在慕苒這里,他膽小懦弱,連賭一次的勇氣也沒有。
慕苒察覺到了蒼舒白的情緒不對,仰起臉來,說道:“謹(jǐn)之,你怎么了?”
他彎著腰,離她越近,漆黑的眼眸里暗光浮動,“苒苒。”
慕苒:“嗯?”
隱隱約約里,他的眼眸里似有紫色的光點(diǎn)閃爍,慕苒正全心全意盯著他,自然毫無戒心,她的目光慢慢變得空洞,失去了意識,往前倒在了青年的懷中。
蒼舒白抱起她,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足尖輕點(diǎn),整個人便如驚鴻般拔地而起。
臂彎里的力道穩(wěn)而輕柔,將她妥帖護(hù)在身前,也擋住了冷風(fēng)的侵襲,衣袂翻飛間,已掠過層層疊疊的蒼翠林梢。
不過片刻,他們穩(wěn)穩(wěn)落在山頭。
他輕輕將她放下,指尖仍眷戀地虛扶在她腰間,再度抬起她的臉,他又輕吻她的唇角,眼眸里幽光隱現(xiàn),低低的喚了一聲:“苒苒,我們到了。”
慕苒眸中忽的恢復(fù)神采,如夢初醒一般,抬眼便是漫山云海與萬里長空,她略微茫然,摸了摸自己的頭,有些疑惑。
蒼舒白手指輕刮她的鼻尖,“昨夜我便說了少藏進(jìn)被子里偷看話本,一定是睡糊涂了,又加上我們走了這么久才到山上,是不是腦子有些暈暈乎乎的?”
慕苒點(diǎn)頭,“是有點(diǎn)。”
他道:“今日不許看話本熬夜了。”
她有幾分心虛,“好吧,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