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苒每次來月事時,也只有頭兩天會感到肚子墜墜的,有種不舒服的沉重感,但也算不上疼痛。
這種不適感通常是能熬過去的,畢竟大多數(shù)女子有時候來月事的反應比她還要強烈,她們也還是該干活的干活,不會把這種不舒服當成一回事。
慕苒以前一個人生活的時候,也不曾覺得這種不舒服不能忍,只是與蒼舒白成親后,她就好像是變得越來越矯情了。
雖說在慕苒的強烈要求下,蒼舒白還是去了鎮(zhèn)上醫(yī)館上工,但蒼舒白今日又比以往要回的早,理由還是那樣,醫(yī)館里的病人不多。
蒼舒白把還熱著的綠豆糕放在桌上,瞥見慕苒又在那里捯飭她的一堆木材零件,在她的身邊坐下,一言不發(fā)的握住了她的手。
慕苒的手工活只能暫且停下。
蒼舒白對她向來體貼溫柔,但有時候,她也會隱隱覺得蒼舒白其實是個很強勢的人,比如有的時候,他會不管不顧的抓住她的手,她想要抽出來也做不到。
他說:“手有些冷。”
慕苒眨眨眼,“有嗎?我不覺得啊。”
他一會兒說她身體熱,一會兒說她身體冷,就好像是對她身體的溫度有著絕對的了解,一旦在正常值上下浮動,他就得再把情況把控回來。
蒼舒白沒有多說什么,走進房間拿出了那個湯婆子,果然,她又悄悄把靈石摳了下來,他重新把靈石放回去,再走出房間回到了她的身邊,把東西放進了她懷里塞著。
“如果病了,你又會嚷著藥很苦。”
慕苒老實了,雙手捂著放在小腹前發(fā)熱的湯婆子,無精打采的模樣,看起來有些可憐。
蒼舒白安靜而熟練的把桌子上的那些木頭小零件收拾進盒子里,眼睛一掃,注意到了慕苒攥起來的手,他說:“苒苒。”
慕苒微微側(cè)過身子,抗拒的姿態(tài)很明顯。
蒼舒白又道:“你身體不舒服,做這些小玩意需要耗費大量的心神,把東西給我。”
慕苒低著腦袋,“不要。”
大多時候,她都十分聽他的話,不過也有偶爾的時候,她的叛逆心會特別重。
蒼舒白沉默不語,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
慕苒也不知為何,自己的夫君脾氣向來都很好,但往往他擺出這不言不語的模樣時,給人的壓迫感又會特別的強。
她摳了摳手里的小東西,忽而抬起臉來,眉眼彎彎,笑意盈盈的沖著他伸出了手,“看,是不是很像?”
她的手里是一個雕刻了一半的小木人,與其他匠人雕刻的寫實風格不同,她雕刻出來的小木人有著圓乎乎的臉,圓滾滾的身子,總之從頭到腳看起來都是胖乎乎的,像是不倒翁,可是小木人的穿著和打扮還是能看出人的神韻來。
小木人那清雋的眉眼,一本正經(jīng)的神態(tài),配上圓潤潤的身子,更是有種反差的可愛。
蒼舒白目光凝滯在這個小小的木人身上,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不久之前特意擺出來的嚴厲模樣,輕而易舉的便被瓦解,眉目間泛出更多的柔和溫情,指尖輕碰她手里的小木人。
“是我?”
慕苒點點頭,“對呀,可愛嗎?”
蒼舒白接過了小木人,仔細的端詳了許久,唇角輕動,“可愛。”
小的時候,父母也曾在七夕時為他買了一個木頭做的摩訶羅,是可愛的小童模樣,他很喜歡,一直放在枕頭旁邊,后來父母不在了,那個家也毀在了妖獸暴亂的血夜里,那只小小的摩訶羅也不知所蹤。
再后來,他長大了,也不會再想著去攤販上多看一眼這小孩子喜歡的玩意。
蒼舒白的情緒向來都是淡淡的,不過和他成親這么久,慕苒還是能夠感覺得出來,他對這個小木人是喜歡的。
他高興起來,于是她也就高興了。
慕苒雙手搭在桌子上,托著下頜,笑瞇瞇的看著青年漂亮的側(cè)臉,在暮色黃昏里,光線更為他添了幾分朦朧與柔和,她覺得他更好看了。
蒼舒白垂眸看過來時,便恰好撞進了妻子滿心歡喜的目光里。
窗外的風在動,林間簌簌作響,煞是熱鬧。
一如他此時的心跳,喧鬧非常。
蒼舒白伸出手,指尖將慕苒耳邊的鬢發(fā)撫在耳后,指腹卻還是停留在她的肌膚上,不舍得離開,“怎么突然想著做這個?”
慕苒貼著他的手心蹭了蹭,“上次我們?nèi)ス錈魰臅r候,有小孩子吵著讓父母買摩訶羅,你多看了一眼吧。”
蒼舒白沉默。
他以為自己的情緒向來掩飾得極好,不再是孩童的他不會再需要這些幼稚的小東西,他也以為自己不曾多看一眼,殊不知自己在有她陪伴的時候,也會放松所有的偽裝,暴露出自己不會在他人面前顯露的情感。
慕苒離他近了一些,仰起臉來,輕輕地笑著,“謹之對什么都是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喜好,若不是你當初說要與我成親,我還真看不出來你喜歡我呢。”
后來再想想,他會主動為她修繕漏水的屋子,會在她生病的時候為她送來草藥,也會在她為了討生活,不得不走夜路去鎮(zhèn)子里談生意的時候,頻繁的在夜色里與她“偶遇”。
原來這人喜歡她,早就有跡可循。
只是他憋的厲害,向來不會表達自己的情感,若不是有好心的大嬸上門來為慕苒給鎮(zhèn)上的書生說親,還不知道他會什么時候才把事情說開。
慕苒勾住了蒼舒白的小拇指,好玩似的輕輕搖晃,又笑出了聲,“你這么別扭,要是稍微不注意,還真是猜不透你究竟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呢,真是拿你沒辦法,為了讓我們的家變得更好,我就只能一直這樣盯著你,不錯過你的一舉一動,好知道你究竟喜歡什么。”
就像是綠豆糕一樣,他從來都不會說自己喜歡吃這種普通的小糕點,也從來不會主動的提出來需要什么東西,只是每一次問慕苒喜歡什么,想要什么,至于他自己,好像便很是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