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要選的人都在這兒了,您瞧瞧,選哪個?”牙婆陪著笑臉道。
“母親!”青兒扶著母親坐下,眼眸帶著愁緒。
柳三夫人臉色蒼白,勉力坐直身子,緩緩看向門口站著的一行人。
有男有女,十幾歲到三十來歲的都有。
“抬起頭來,我看看!”
十幾個人微微抬頭,有的眼眸低垂,很恭順聽話,有的眼睛滴溜溜轉,不住偷瞄打量。
柳三夫人一一看過去。
似有所感,一個三十來歲、微微低頭的漢子適時抬頭,目光短暫與柳三夫人相碰。
那眼神有幾分不羈,根本不是一個為奴婢的人該有的。
“你,出來!”柳三夫人指了指那漢子。
那漢子向前一步。
“你叫什么?以前是做什么的?”柳三夫人問。
“回夫人,小的阿大,本是都驛站趕馬車的。
因得罪貴人,被攆出都驛站,沒了生計,只得賣身為奴!”阿大回答。
“趕馬車的?趕了幾年馬車?”柳三夫人心里有了底。
“十五年!”阿大說著伸出手,手掌粗糲,中間有一道趕車人特有的繭子。
“嗯,你留下,我這里缺一個馬夫!”柳三夫人笑了笑,又看向女子。
不出意外,也有人適時抬頭,目光與她相接。
十七八歲的女子,身形高大,大手大腳,一看就是從小做慣了粗活的。
“你叫什么名字?以前做過什么?”柳三夫人問。
“回夫人,奴婢大丫,在幾個府上做過短工雜活兒。
平日里劈柴、挑水,主家夫人、小姐出門,奴婢便隨行保護?!贝笱净氐?。
“你還能保護主家?”柳三夫人笑了。
“奴婢雖粗鄙,帶出去也能嚇唬嚇唬那些不長眼的!
夫人,先說好,奴婢不賣身,只一年一年簽合約!月錢不能少于二兩!”大丫一本正經,沒有絲毫為奴為婢的自覺。
“大丫!胡說什么?休得在主家面前張狂!”牙婆忙喝道。
“哼!”大丫不屑地哼了哼。
“行!就你了!”柳三夫人并不生氣。
“每月二兩月錢,你不用劈柴、挑水,只需做小姐的貼身婢女!護小姐周全即可!
但若是小姐有啥意外,我不但扣你月錢,還要責罰你!”
“是!”大丫應下。
其他沒選上的人,羨慕地看向大丫,不用干活,還能拿二兩月錢!這簡直是神仙差事!
“好了,這些都帶走吧!我就要這倆人!”柳三夫人對牙婆道。
結了帳,牙婆帶著人走了,不忘叮囑二人,“你們運氣好,剛來就被主家看上,好生干活,可別生事!”
“你們以后就專門負責伺候小姐,月錢由我出,不從府中中饋出!
雇傭你們來的目的,想來你們早已清楚!”柳三夫人對二人訓話。
二人對視一眼,點頭道,“是!夫人放心,我們會竭盡全力護你們周全!”
他們是京城的不良人,專職負責偵查、緝捕罪犯的小吏或差役。
官府征用的有劣跡或熟悉市井的人,利用其社會關系網獲取情報,屬于半官方的治安或特務。
這次被上面指派,到柳府保護柳三夫人母女。
“那就好!有這句話,我也放心了!”柳三夫人心中大安。
“青兒,以后大丫是你的貼身婢女,出行由阿大負責趕車!”
“是,母親!”青兒對二人微微頷首。
荷花昨晚被杖斃,今日母親重新給自己找貼身婢女。
這個叫大丫的,雖然看著冷淡、疏離,但眼神中沒有諂媚之態,莫名令人心安。
阿大也是,看著不羈,還點兒不羈,好在不是家生子,只聽從母親驅使,不用擔心出行被人設計。
“小姐!”二人對青兒行禮,算是認主。
隨后柳三夫人吩咐管事嬤嬤帶去安置,有了這兩位貼身護衛,青兒母女暫時安全了。
“哦,看來高統領挺招高門貴女喜愛嘛!”皇后戲謔道。
“好不容易擺脫了青兒姑娘,這又冒出琴兒姑娘!”
“娘娘!臣未有半分曖昧!”高長生面色漲紅,極力辯白。
“大長公主臨到老了,反倒激發起雄心壯志,想玩一把大的!
那就成全她!讓她光溜溜來,光溜溜去!”皇后說著,臉色沉下來。
“高統領,既然他們渴望得到你的人,不妨半推半就應下。”
“啊?娘娘,臣、臣恐怕無能為力!”高長生一臉抗拒。
“什么無能為力?又不是讓你真娶柳家姑娘!
應下這樁婚姻,給他們希望,加把火,助他們一臂之力!
你迎娶之日,便是收官之際,咱們總吊著,她落不下這口氣!
了結她的心愿,讓她不帶遺憾走!”皇后的語氣森冷。
“這、臣…”高長生想到自己莫名多了個已婚身份,感覺膈應、別扭。
“放心,這只是演戲,到時會讓京兆府注銷掉,還你清白之身!”皇后允諾。
“是!”高長生沒法再推脫。
“柳家也并非鐵板一塊嘛!那個柳文暄呢,藏到哪兒去了?”皇后問。
“已逃到占城,改名換姓做海商,徹底切斷與柳家的關聯。
另外還查到那日助他們逃脫的,是柳家二房,福王妃娘家人?!备唛L生回道。
“嗯,看來福王妃娘家人確實不愿趟這渾水!
東都那邊呢?她在長安攪風攪雨,可勁兒耗損二房、三房。
當別人是傻子,自己的兒孫靜等摘果子?”
“東都那邊表面看風平浪靜,實則暗潮涌動!
私下里頻繁與留守官員互通款曲,眉來眼去?!备唛L生遞上一本往來官員的冊子。
東都有一整套完整的朝廷體系,內侍、禁軍、守備等,方便皇帝在那邊辦公、起居。
只是近三十年來,皇帝不曾臨幸東都,那邊的官僚長期坐冷板凳,升遷無望。
柳家示好,拋橄欖枝,沒幾個不動心的!
都盼著得個從龍之功,讓家族更上一層樓。
“很好,讓那邊也加把火,讓他們也動起來!
爭取一鍋大雜燴全端了,不用再花大力氣擠膿瘡!
正好借機把東都撤了,裁減掉那邊的機構,減輕朝廷負擔!”皇后下令道。
見皇帝專注喝茶,問:“福王呢,那邊主動送上門,一點兒沒動靜?”
“應該有消息了!說不定已悄悄潛伏回來!”皇帝輕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