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伯祖母咋說?”柳文琴問。
柳綸看著女兒,目光復雜,“琴兒,這位高統領雖好,但扎手,你有把握?”
“扎手?怎么個扎手?我才是三房大小姐,憑啥讓青兒那個木頭搶風頭?”柳文琴不滿地撅著嘴。
“爹,今日要不是我機靈,見招拆招,說不定那高統領跟青兒定親了!
青兒那個大傻子,這么明顯的局居然看不透,死活不承認!
好險,差點兒讓她當上將軍夫人!怎么樣,女兒聰明吧?”
“你這孩子!”柳綸虛點著女兒,語氣寵溺,沒半分責怪。
看見好的,毫不猶豫出手,不愧是他柳綸的女兒!
“琴兒,這個高將軍心里有人,很難搞定,你未必能成!”欣慰歸欣慰,但現實問題擺在那里,柳綸不免擔憂。
“心里有人?都快三十了,身份也不低,為何不娶進門?難道已嫁做他人婦?愛而不得?”柳文琴問。
“嗯,所言不差!
高將軍是個長情的人,你若能讓他動心,將來必定鶼鰈情深。”柳綸回道。
“爹,咱家為何非要跟高將軍結親?
如果我沒成,會不會被送去給人做妾?”柳文琴眨巴著眼睛,問出疑惑。
青兒的話透露出許多信息,那場英雄救美是柳家設計的。
柳文琴性子霸道,向來我行我素,但人不傻!
大長公主的孫女柳文君,那么好的家世,卻忽然送去馮府給大老爺做妾。
后面馮府謀逆,平叛后落入教坊司。
可身為祖母的大長公主卻不管不問,任由她死在教坊司。
柳文琴知道這位伯祖母絕非善茬兒,是個冷漠自私的老太婆。
她同意讓自己取代青兒,一定有所圖!
“呃…”柳綸笑容僵住。
“琴兒為何這么問?你不是青兒,你聰慧機靈,怎么會拿不下高將軍?”
“爹,你的意思,我必須拿下高將軍?”柳文琴敏銳抓住關鍵點。
“當然!高將軍對咱們柳家很重要!能結成姻親,一舉兩得!
柳家有了助力,你也得了人人艷羨的夫婿!
琴兒啊,爹看好你,你可不能讓爹失望啊!”柳綸打著哈哈。
“爹,我搶了青兒的好事,伯祖母沒生氣吧?”柳文琴看著父親的眼睛。
“開始是生氣,不過有爹在,她很快便消了氣。
不過呢,也提及要你盡快拿下!
琴兒啊,這是你自己爭取來的姻緣,可要好好珍惜!
否則,爹不好跟你伯祖母交代!”柳綸敲打道。
“那青兒呢?是不是要送去給人做妾?”柳文琴問。
“你、你為何會這么想?”柳綸反問。
“爹,你忘了文君堂姐的事兒?那是她自己的嫡親孫女!
女兒不清楚你們在做什么,但女兒有眼睛,看得見!”柳文琴翻個白眼。
“今日之事,青兒忤逆了她的意志,以伯祖母的脾氣,肯定不能輕饒。
說吧,青兒什么結局?”
柳綸沉默,眼神復雜地盯著女兒看半晌才道:
“一個月內找個人家嫁了,你伯祖母的意思,繼室、填房不忌,趕緊打發了!”
“這么急?”柳文琴挑眉。
“嗯,你三嬸身子不濟,怕是撐不了太久!”柳綸回道。
“三嬸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不濟了?”柳文琴隨口道。
柳綸沒回答,“時辰不早,回去歇息吧!”
“是!”柳文琴疑惑地看一眼父親,似乎猜到什么。
“老爺,琴兒摻和進來,好嗎?”柳大夫人替丈夫脫下外袍,擔憂道。
女兒早上跟著老祖宗出去,攪黃了青兒的事兒,得知后提心吊膽一晚上。
自己的女兒在府里作威作福慣了,看中的東西必定要搶到手中。
自己是掌管中饋的當家主母,女兒有這份底氣。
前些日子,隱形人似的青兒,莫名得了老祖宗青眼,時刻帶在身邊,謀劃一場好姻緣。
她嫉妒、不滿,自己盡心盡力伺候,老祖宗竟略過她女兒,去扶持三弟的青兒!
夜里跟丈夫抱怨過,丈夫無奈笑笑。
及至妯娌突然臥床不起,這位當家主母驚覺不對,旁敲側擊問丈夫,猜出其中隱情,驚出一身冷汗。
慶幸女兒沒被盯上,否則這會兒半死不活的該是自己。
可偏偏怕什么來什么,今日女兒中邪似的跟了去,還把這燙手山芋攬到自己頭上!
她的心突突跳,自己怕是離臥床不起不遠了!
柳綸看一眼妻子,“有我在,琴兒會沒事的!”
“老爺,老祖宗都六十多的人,還這般折騰,圖什么?
她們大房安安穩穩躲在東都,拿咱們二房、三房打頭陣。
將來事敗,二房、三房滅門,何苦來哉?”柳大夫人憂心忡忡。
“夫人,男人的事兒,你一個后宅婦人,管好后宅便是,別的少過問!”柳綸臉色不悅。
雖然是掉腦袋的事兒,可目前來說,得實惠最大的是他們三房、是他!
他是中書舍人,柳家最風光、最體面的子弟!
明知是顆裹著砒霜的糖,他依然甘之如飴!
男人誰不渴望權力?誰不渴望有一番作為?
老祖宗是拿他們二房、三房做馬前卒,老祖宗是時日無多!
可那又怎么樣?那是曾經監國、攝政的護國長公主!有一半的成功幾率!
萬一成了,自己功勞甚大,怎么也能坐上中書令或門下侍中。
“是,老爺!”柳大夫人眼眶一下紅了。
“箭在弦上,已無退路,只能往前走,哪怕前面是萬丈懸崖!”到底是多年夫妻,柳綸攬著妻子輕聲嘆息。
“是不是過不了多久,我也要臥床不起?”柳大夫人難過道。
“怎么會?只要你安安分分,別摻和進來,有我護著,誰能動你?”柳綸笑道。
“我就知道,老爺不會丟下妾身不管!” 柳大夫人擦了擦淚,嗔道。
“三弟妹怕是沒幾日了吧?我要不要去探望探望?”
“不用!這事兒你就當不知,無人在意,就不會引起關注!后事處理起來才方便!”柳綸回道。
“老爺,你說三弟一點兒都沒察覺嗎?”柳大夫人問出疑惑。
“察覺沒察覺,走到這一步,他又能怎樣?他還能鬧騰出去?
他也是柳家子弟,他的花天酒地誰給的?離了柳家,他啥也不是!
他敢嗎?他有那勇氣?真要做了,我敬他是條漢子!”柳綸輕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