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阿秀這跌宕起伏、堪比八點檔的“鬼生”故事,張云舒和周**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眼前的阿秀,雖然是個鬼,但除了哀怨哭泣,似乎真沒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惡事,反而更像是一個被丈夫拋棄的可憐女子。
“這……”張云舒有些猶豫。
她的任務(wù)是處理古井異常,現(xiàn)在找到了“源頭”,按理說,要么超度,要么驅(qū)散。
可看著阿秀哭得梨花帶雨,一心只想著“負(fù)心漢”的樣子,她實在有點下不去手。
雖然說戀愛腦沒人權(quán)……但人家本身就不是人……
而且又沒害過人,只是被拋棄后想討個說法……
張云舒有些怒其不爭,但又覺得這女子實在是可憐。
阿秀似乎看出了張云舒的猶豫,擦著眼淚,哀聲道,“我知道,我不該再貪圖陽世,可……可我心中這口怨氣,雖然淡了,卻總還有一絲絲堵著。我不求別的,只想去那鬼城,當(dāng)面問那沒良心的陳文一句——這幾十年相伴,他到底……有沒有真心待過我?哪怕一分一秒也好。”
她抬起蒼白的臉,眼中閃過一絲希冀,但很快又黯淡下去:“若是能……能讓他吃點苦頭,受點教訓(xùn),自然更好。我知道這念頭不該有,可我……我咽不下這口氣啊!”
周**聽得心有戚戚焉,拉了拉張云舒的袖子,小聲道:“舒舒,阿秀姑娘也怪可憐的。那個陳文……呸,渣鬼!死了都改不了吃屎!要不……咱們幫幫她?說不定阿秀小姐這口氣出了,已經(jīng)去輪回路了。”
“嗯嗯嗯……”一旁阿秀拼命點頭。
張云舒也有些意動。
張青梧提醒道:“要去鬼城的話,活人陽氣對鬼物而言如同明燈火炬,極易成為眾矢之的,以你現(xiàn)在的修為,自保尚且勉強(qiáng)。”
他下半句沒說,還要帶上周**一個普通人,那更是雪上加霜。
阿秀聞言,露出失望之色,但還是道:“各位顧慮的是,是我強(qiáng)求了……”
“不過……”張青梧忽然別過頭,“活人進(jìn)鬼城危險,那……有沒有辦法,讓活人‘看起來’像鬼,或者至少不那么顯眼呢?”
“對了,好像茅山就特別擅長這類裝神弄鬼的法術(shù)……”
張云舒眼睛一亮。
說到茅山,那不正好有個現(xiàn)成的人選嗎!
“我試試聯(lián)系明心。
”張云舒拿出手機(jī)。
電話很快接通,那邊傳來明心略帶詫異的聲音:“張道友?這么晚了,有何指教?”
“明心師兄,不好意思這么晚打擾。是這么回事……”張云舒將清河鎮(zhèn)古井任務(wù),遇到女鬼阿秀,以及阿秀講述的、關(guān)于鎮(zhèn)外存在一個未知“鬼城”,并且其“鬼夫”跟鬼城大小姐跑了的離奇經(jīng)過,簡略地復(fù)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后傳來明心明顯被嗆到的咳嗽聲,以及壓抑不住的、悶悶的笑聲。
“咳咳……抱、抱歉,張師妹,我不是在笑你……實在是……這故事……哈哈哈。”明心笑道,“不過……C市周邊,居然有一座自發(fā)形成的、連協(xié)會檔案里都沒有記錄的‘鬼城’?!這倒不是一件小事。”
他很快收斂了笑意,語氣變得認(rèn)真:“活人進(jìn)鬼城,確實危險重重,尤其對普通人而言,陰氣侵蝕、鬼物窺視,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傷害,不過……”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興奮:“若是那鬼城規(guī)模不大,且其中并無特別兇戾的鬼王盤踞,我茅山倒確實有些手段,可讓活人暫時‘偽裝’,安全進(jìn)出。而且,此事涉及未知鬼蜮,于公于私,我都該去查探一番,張師妹,若你們不介意,明日我與你們同去,如何?”
張云舒大喜:“那太好了!有明心師兄相助,我們就放心了!”
雙方約定好次日上午在清河鎮(zhèn)碰頭,便掛了電話。
“阿秀姑娘,”張云舒對眼巴巴望著她的女鬼道,“我們找到幫手了,明天就去那鬼城,幫你問問那個陳文。”
阿秀喜出望外,連連道謝,又將鬼城的具體方位和入口的大致特征仔細(xì)描述了一遍。
據(jù)她說,那鬼城入口隱藏在西郊一片亂葬崗深處,平時被障眼法遮蔽,只有特定時辰或懂得方法的人才能看見。
翌日上午,陽光明媚。
明心如約而至,穿著一身清爽的休閑裝,笑容溫和,只是眼底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好奇。
張云舒和周**在鎮(zhèn)口接到了他。
“明心道長!”周**熱情地打招呼。
“周姑娘,張師妹。”明心笑著回應(yīng),目光掃過兩人。
既然有明心這個“外人”在,張青梧自然更加不會顯露那具惹眼的傀儡身,依舊附著在張云舒貼身攜帶的梧桐木劍上,隱去一切氣息。
一行三人按照阿秀的描述,離開清河鎮(zhèn),朝著西郊方向走去。
越走越偏僻,道路從水泥路變成土路,最后連路都沒了,只有荒草叢生的小徑。
四周漸漸出現(xiàn)一些低矮的土丘。
這里顯然已經(jīng)很久沒人來了,是真正的荒郊野外。
“應(yīng)該就是這附近了。”明心停下腳步,環(huán)顧四周。他閉上眼睛,手捏法訣,口中念念有詞,似乎在感應(yīng)周圍的氣場。
片刻后,他睜開眼睛,指向斜前方一片格外濃密的、籠罩在淡淡霧氣中的柏樹林:“嗯,這里陰氣最重,且有陣法波動的痕跡,就在那里。”
三人撥開及腰的荒草,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柏樹林。樹林深處,光線驟然昏暗,溫度也降低了不少。
在一處看似普通的、長滿雜草的土坡前,明心再次停下。
“就是這里了。”他肯定地說,隨即從隨身的布包里拿出三張裁剪好的、質(zhì)地奇特的暗黃色符紙,符紙邊緣有細(xì)微的金線,正中用鮮紅的朱砂畫著極其復(fù)雜的符咒。
“這是‘隱陽匿氣符’,”明心解釋道,將其中兩張分別遞給張云舒和周**,“貼身放好,此符可暫時收斂你們身上絕大部分的陽氣與生人氣息,模擬出接近游魂的陰屬性波動,同時形成一層保護(hù),隔絕外界陰氣侵蝕。只要不主動施展強(qiáng)力的陽屬性法術(shù),或者被道行特別高深的鬼物刻意探查,尋常鬼怪會將你們視為‘比較凝實’的游魂,不會特別留意。”
“時效是十二個時辰,切記,在此期間,除非必要,尤其是盡量不要動用你們龍虎山的雷法、火法等至陽法術(shù),否則符箓可能立刻失效。”
張云舒和周**連忙接過,依言將符紙貼身收好。符紙觸體微涼,隨即一股清涼平和的氣息蔓延開來,將她們周身包裹。
張云舒能感覺到,自己活人的氣息果然被壓制到了極低的程度,連呼吸都仿佛輕了幾分。
明心自己也貼好符紙,然后走到那土坡前,右手掐訣,左手虛空連點,口中誦念起茅山特有的開陰辟徑咒文。
隨著他的動作,面前的空氣再次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土坡的景象變得模糊、扭曲。
下一刻,一座樣式古樸、透著森森鬼氣的青黑色石頭牌坊,由虛化實,緩緩從虛無中“浮現(xiàn)”出來。
牌坊正中,三個暗紅色的大字若隱若現(xiàn)——鬼門關(guān)。
牌坊之后,并非荒野,而是一片翻滾涌動的、深不見底的灰白色霧氣,霧氣之中,隱約傳來集市般的喧嘩、絲竹管樂之聲,以及一種屬于“另一個世界”的、冰冷而喧囂的氣息。
“跟緊我。”明心深吸一口氣,率先邁步,走入了那座“鬼門”牌坊,身影沒入灰白霧氣之中。
張云舒和周**對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也緊隨其后,跨過了那道分隔陰陽的界限。
一步踏入,眼前景象天旋地轉(zhuǎn),光線驟暗,喧囂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