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光破晦,樞引玄暉;一點靈臺,萬邪退微!”
明月絲毫不吃李軒這套,李軒話未落音,明月手中一點銀光已經化作了含怒而發的璀璨劍光,如同黑夜中乍現的銀龍,挾著破滅邪祟、滌蕩污濁的凜然正氣,瞬息間已至李軒胸前!
這一擊“搖光·初明”,雖只是靈樞七劍的起手式,但在明月口中此咒的全力催動之下,威力已是非同小可。
劍光所過之處,空氣中殘留的陰冷鬼氣如冰雪消融,發出“嗤嗤”的輕響。
眼看那道凝練如實質的白光就要將李軒當胸貫穿——
李軒臉上那詭異的平靜笑容卻絲毫未變,甚至……連躲閃的意圖都沒有。
“噗!”
一聲輕響,如同利刃刺穿敗革。
劍光確實毫無阻礙地穿過了李軒的胸口位置,但他身上那件普通的道袍甚至連一個破洞都沒有出現!
他整個人紋絲未動,仿佛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劍光只是一道無害的幻影。
然而,就在同一瞬間!
“呃啊——!”
旁邊一根承重柱上,那個被捆綁著的、臉色原本就極度蒼白的年輕男子,猛地身體一弓,如同被無形重錘狠狠擊中胸口!
他雙眼驟然瞪大,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悶哼,隨即“哇”地噴出一大口暗紅色的鮮血!鮮血染紅了他胸前臟污的衣衫,也灑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這還沒完!
仿佛連鎖反應,周圍其他十四根柱子上被綁著的受害者,雖未吐血,但無一例外地眉頭緊鎖,臉上本就微弱的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黯淡了幾分,肌膚變得更加灰敗,呼吸也越發微弱,仿佛生命力被憑空又抽走了一截!
明月蓄勢待發的第二劍硬生生止住,她那雙總是淡然的琥珀色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驚愕。
“哈哈哈哈哈……”李軒的笑聲打破了死寂,在這空曠詭異的頂樓平臺上顯得格外刺耳。
他攤開雙手,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得意與瘋狂的神情,“驚喜嗎?意外嗎?你們不會真以為,我會毫無準備地在這里,等著你們吧?”
他緩緩后退一步,全然不將明月指尖吞吐的駭人劍芒放在眼里。
“不怕告訴你們,此乃——玄天鎖命大陣!”李軒的聲音拔高,“以秘法黑針鎖其天靈,以心血紅線連其命脈,再輔以聚陰銅鈴,將十五人之生氣、精元、乃至魂魄本源,盡數與我勾連一體!”
“如今,十五人與我已是一損俱損,一榮俱榮!你剛才那一劍,威力確實不錯,可惜啊……”他嘲諷地笑了笑,“打在我身上,等同于同時打在他們十五個人身上!”
李軒的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明月,又掠過旁邊又驚又怒的明心和張云舒,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怎么樣?你大可繼續出手,直到我和這十五人全部橫死。”
他張開雙臂,做出一個毫不設防的姿態。
“選吧!”他的聲音冰冷地鉆進每個人的耳朵,“是這十五個人的命重要?還是……這個孕婦肚子里的嬰兒更加重要?”
他歪了歪頭:“哦,對了,忘了告訴你們,還有半個時辰,這孕婦肚子里的嬰兒便會被我化去,也就是你們還有半個時辰的時間考慮。”
“卑鄙!”明心怒喝。
“過獎。”李軒絲毫不以為意。
而明月的手指微微顫抖,顯示出她內心的劇烈掙扎。
張云舒也是臉色煞白,看向那些柱子上氣息奄奄的受害者——其中三個甚至是自己的校友,她又看向地上毫無知覺的王秀蘭和那個眼神空洞的孕婦,只覺得一股冰冷的絕望感油然而生。
李軒欣賞著他們臉上掙扎、憤怒、卻又無可奈何的表情,仿佛在享受一場絕妙的戲劇。
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并無線頭的衣領,慢悠悠地道:“怎么?下不了手??”
空曠的爛尾樓頂層,一時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夜風吹過紅線銅鈴發出的、令人心煩意亂的“叮當”聲,以及那個吐血青年微弱痛苦的呻吟聲在回蕩。
月光慘白,照在每一個人臉上,映出的是凝重、是憤怒、是掙扎,也是深深的無力。
這一刻,空氣,仿佛凝固。
……
但就在這時,李軒臉上的扭曲表情,卻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神態忽然變得異常平和,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在小區里,剛剛失去哥哥、無助而老實的弟弟。
“時間還早。”他輕聲說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明月他們解釋,“離陣法徹底運轉,還有半個時辰。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
不等明月、明心和張云舒有任何反應,他便自顧自地開始了講述起來。
“在很偏遠、很偏遠的西南山區里,有一個小村子。村子很窮,交通不便,幾乎與世隔絕。村里有個道士。”李軒的目光投向遠方漆黑的夜空,仿佛陷入了回憶。
“老道士有點真本事,會點醫術,懂點風水,能畫符驅邪,也能幫著操辦紅白喜事。村里人都很敬重他,誰家有個頭疼腦熱、遇上點邪門事兒,都會去找他,他在村里,算是德高望重。”
“可惜……”李軒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聽不出太多情緒,“道士能幫很多人,卻幫不了自己。他老婆懷孩子的時候,山里醫療條件太差,難產……大人沒保住,孩子雖然生下來了,但因為出生時頭最后出來,憋得太久,腦子壞了,成了個傻子。”
“道士沒放棄,把傻兒子拉扯大。后來,道士年紀大了,想著自己這點微末道術總得有個傳人,就琢磨著讓傻兒子娶個媳婦,生個孫子,看看孫子有沒有天賦。可山里雖然窮,誰家愿意把閨女嫁給一個傻子呢?”
“本來,道士已經死心了,直到有一天……”李軒的聲音頓了頓,“村里來了幾個外地人,帶來了一個女大學生……是被拐賣來的。”
“女大學生哭啊,鬧啊,求啊,想跑,可那地方,跑不掉。老道士看著那姑娘,心里也掙扎。他一輩子沒做過虧心事,知道這是造孽。可一想到自己那個傻兒子,想到可能要斷絕的傳承……他把自己關在屋里,想了一整夜。”
“最后,良心沒斗過自私。他買下了那個女大學生,然后,不顧她的哭喊和反抗,強行讓她嫁給了自己的傻兒子。”
“后來……女大學生懷孕了,生了一對雙胞胎男孩。”李軒說到這里,臉上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光彩,“說來也怪,哥哥看著機靈,長大后卻對道術一竅不通,只喜歡畫畫,反倒是弟弟……”
“有不錯的修煉天賦,于是道士悉心教導,把他會的那點東西,都傳給了弟弟。”
“再后來,道士老了,病死了,兩兄弟便背著我們那個什么也不懂的傻爹,帶著他們媽,離開了山村,來到了城里。”
“你們已經能猜到了吧……這對雙胞胎,就是……我和李浩。”
李軒的語氣漸漸低沉下來:“我媽……從被賣到山里那天起,就沒給過我們一個好臉色,沒給過我們一絲母愛……我猜她心里是恨我們的,恨我們的出生,代表了她的屈辱和絕望,也毀了她本來陽光璀璨的一生,可我和哥哥,也從來沒有選擇的權利。不過她畢竟是我們母親,我們沒有怪她,我們也親眼看到,她受到了太多太多的折磨。”
“于是到了城里,哥哥靠景區給別人畫畫為生,我也偶爾接點看風水活兒,日子漸漸好了起來。而且慢慢的,媽媽好像也釋懷了,臉上的怨恨少了,偶爾……也會對我們笑一下。我們以為,苦日子總算到頭了,以后可以好好生活,孝敬她,彌補她受過的苦。”
他的聲音驟然變得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可就在這時候……她被查出了癌癥。”
李軒抬起頭,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王秀蘭,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媽媽躺在病床上,拉著我們的手說……她說,她這輩子最后悔的,就是當年太容易相信人,被拐到山里。她說,要是能重來一次,該多好……要是從來沒有經歷過這一切,該多好……”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所以……我和哥哥做了一個決定。”李軒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他環顧四周那些被綁在柱子上、氣息奄奄的人,又看了看那個眼神空洞的孕婦,“我們要讓她重來一次!真真正正地重來一次!忘記所有痛苦,擁有一個全新的、健康的人生!為此——”
“不管付出任何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