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
明月、明心、張云舒三人,跟著葫蘆仙的清光,沿著爛尾樓內部粗糙的水泥樓梯,一層層向上攀爬。
樓內一片死寂,只有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毛坯空間里回蕩,顯得格外清晰。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灰塵味、水泥味,以及一股越來越明顯的陰冷氣息。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們一路向上,除了這無處不在的陰森氛圍,竟沒有遇到任何實質性的阻攔——沒有機關陷阱,沒有邪物襲擊,甚至連一絲人為的警戒痕跡都看不到。
這種反常的順利,反而讓三人心頭更加警惕。
終于,爬了不知多少層,前方豁然開朗,他們抵達了這棟爛尾樓的頂層。
這里尚未封頂,裸露的鋼筋如同巨獸的肋骨刺向夜空,冰冷的月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將整個平臺照得一片慘白。
平臺中央,矗立著數根粗大的承重柱。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三人目光驟然凝固,呼吸都為之一窒!
只見每一根承重柱上,都用粗糙的麻繩,牢牢捆綁著一個人!
這些人都是清一色的青年男子,雙目緊閉,頭顱無力地垂下,臉色灰敗,嘴唇干裂,胸口只有極其微弱的起伏,仿佛風中殘燭,生命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他們裸露在外的皮膚干癟,呈現出一種長期營養不良和生命力透支的枯槁感。
細細數去,竟有十五人之多!
“是他們……失蹤的那些人!應該都在這里了,居然有這么多!”明心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壓抑著憤怒。
張云舒的目光急速掃過,瞬間認出了其中三張略顯熟悉的面孔——正是C大失蹤的那三名男生!
果然!所有的失蹤案,真的都串聯在一起!
一個被她遺忘了許久的名字跳了出來——秦岳!那個在舊教學樓地下遇到的靈異社前社長!
難道他才是這一切的幕后黑手?
當初他那狂熱而詭異的眼神,此刻回想起來,確實令人不寒而栗。
不過,他當初也說過,他在侍奉更加偉大的存在,難道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是他口中的那個‘存在’?
張云舒心中思緒狂涌,隨后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眼前這詭異的場景上。
她定睛細看,赫然發現,每一個被綁者的頭頂位置,都插著一根小指粗細、不知何種材質制成的黑色長針!
針體烏沉,泛著幽光。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一根黑針的尾部,都系著一根纖細如發、卻鮮紅如血的絲線!
十五根紅線,如同被無形的手牽引著,從十五個人的頭頂延伸出來,在空氣中交錯、匯集,最終全部流向平臺中央的同一個方向!
紅線上,竟然還密密麻麻地系著無數個相同大小、色澤暗沉的銅鈴!
夜風穿過未完工的樓體,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隨后銅鈴齊齊發出一片歡快地“叮叮當當”之聲,在這死寂的月光下,顯得無比詭異和陰森!
張云舒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悸,在腦海中下意識問道:“祖師!這……這是什么邪法?”
沉默了片刻,張青梧的聲音響起,帶著罕見的凝重:“這應該不是正統符箓陣法,反而更近于巫蠱厭勝之類的邪術。觀其布置,以百會為竅,黑針鎖魂,紅線為引,銅鈴聚陰……這邪法大概率與人命性相關!”
恰在此時,旁邊的明心也面色發白,低聲問明月:“師姐,這……這是什么邪門陣法?我從未在典籍中見過!”
明月眉頭緊鎖,緩緩搖頭,目光掃過那些在風中搖曳的紅線和鈴鐺,語氣沉重:“我也未曾見過如此詭異歹毒的布置!不過……”
明月的語氣頓了頓:“不管是什么邪法,只要施展的人死了,自然就破了,這些人我們暫時先不要動,先誅魁首!”
三人不再猶豫,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那些如同血管般蔓延的猩紅絲線,沿著紅線匯聚的方向,向最深處走去。
越過幾根巨大的承重柱,平臺深處的景象映入眼簾。
那里有一個簡陋的法壇。
法壇前,背對著他們,站著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男人,果然正是李軒!
他正低頭看著法壇上的什么東西,口中念念有詞。
而所有那些從十五個受害者頭頂延伸出的血紅絲線,最終都匯聚到了法壇前方空地——
那里并排躺著兩個人!
靠外一側,躺著一個枯瘦如柴、面色青灰、只有胸口微弱起伏的中年婦人,正是照片上的王秀蘭!
她雙眼緊閉,如同沉睡,但眉心卻凝聚著一團濃郁得化不開的黑氣。
而緊挨著王秀蘭躺著的另一人,讓張云舒和明月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孕婦!
面朝上躺著,雙眼圓睜,瞳孔卻渙散無神,沒有任何焦點,只有麻木的空洞。
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正是他們那天在醫院電梯口偶然遇到的那對夫妻中的妻子!
她怎么會在這里?!
而且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回憶起這個當初電梯里見到夫妻兩人一邊擔憂,一邊憧憬未來的幸福模樣,再看到眼前這邪惡到極致的畫面,徹底點燃了張云舒心中的怒火。
她剛要上前,但身邊的明月已經先她一步,率先上前,腳踏玄妙步伐。
還未聽真言出口,她的右手已經并指如劍,指尖一點璀璨奪目、蘊含著恐怖毀滅氣息的白光驟然亮起,如同壓縮到極致的雷霆,直指法壇前的李軒!
“李軒!!”明月的聲音平日里雖然清冷,卻從未如同此刻一樣,宛如萬年寒冰,帶著凜冽的殺意,“你戕害孕婦!背棄人倫!既為修行之人,為什么要行如此逆倫絕戶的邪惡之事!”
聽到呵斥,法壇前的李軒身形一頓,終于緩緩地、緩緩地轉過了身。
他的臉上,沒有驚慌,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反而如同招待遲到的客人一般,語氣淡然地開口道:
“諸位,好久不見……近日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