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恩那雙幽綠鬼火般的雙眸驟然爆發出駭人的光芒,腐朽的道袍無風自動,濃得化不開的黑色尸煞之氣如同沸騰的墨海,轟然向四周爆開!石臺地面竟被這純粹煞氣侵蝕得“滋滋”作響,留下道道焦痕。
“豎子!爾敢——!”
一聲怒喝,聲浪混合著千百年的怨毒與天師威嚴,震得整個地宮簌簌顫抖,長明燈火瘋狂搖曳。
他干枯深青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隔空朝著高臺上的妖艷青年狠狠一抓!
“嗤啦——!”
五道凝練如實質、漆黑如夜、邊緣卻泛著慘綠光澤的尸煞爪影憑空出現,撕裂空氣,帶著鬼哭般的凄厲尖嘯,瞬間便到了青年面前!爪影未至,那陰寒刺骨、足以凍結靈魂、腐蝕血肉的恐怖氣息已然籠罩而下,青年幾縷散落的發絲竟瞬間變得灰白、枯萎!
這一擊,含怒而發,毫無保留,誓要將這狂妄無禮、褻瀆天師威嚴的螻蟻撕成碎片!
面對這迅雷不及掩耳、足以秒殺尋常修士的恐怖一擊,高臺上的青年卻只是挑了挑眉,臉上那抹混不吝的邪氣笑容甚至更盛了幾分。
“嘖,老古董火氣還真大。”
話音未落,他捏著最后幾顆炒豌豆的右手,隨意地向外一灑!
動作輕描淡寫,仿佛不是在對敵,而是在喂食池中游魚。
那幾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油亮的炒豌豆,脫手而出的瞬間,卻驀地爆發出璀璨奪目的金色光芒!光芒并非道法清光,反而帶著一種沉凝、厚重、宛如大地般堅實的氣息。
“嗡——!”
金光迎風便長,落地生根!
就在五道尸煞爪影即將觸及青年面門的電光石火之間,那幾顆豌豆所化的金光轟然砸落在青年前方的石地上。
“咚!”“咚!”“咚!”……
沉重的悶響如同戰鼓擂動,金光迅速膨脹、拔高、凝實!
眨眼之間,七尊高大魁偉、宛如鐵塔般的巨人,已然矗立在青年身前,將他牢牢護在后方!
這些巨人身高盡皆一丈開外,體格雄壯到了極點,仿佛由最為精純的土石精華凝聚而成。他們并非血肉之軀,通體呈現出一種沉穩的暗金色澤,肌肉線條如同經過千錘百煉的山巖,塊塊隆起,充滿爆炸性的力量。面容模糊,只有眼部位置跳動著兩團沉穩的土黃色光芒,如同大地深處永不熄滅的熔巖。
它們頭纏黃色巾幘,那黃色鮮明而純正,仿佛承載著某種古老的信念與誓言,身上穿著簡陋卻堅實的古式短褐,裸露出的臂膀和小腿如同銅澆鐵鑄。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們周身繚繞著淡淡的土黃色氣息,這氣息并不張揚,卻沉厚無比,仿佛與腳下的大地連為一體,巍然不動,萬邪不侵!
黃巾力士!
“吼——!”
七尊黃巾力士同時發出一聲低沉的、非人的咆哮,聲音沉悶如滾雷,帶著大地的共鳴。面對那撕裂而來的五道恐怖尸煞爪影,它們不閃不避,同時踏前一步,動作整齊劃一,毫無花巧地揮拳!
七只暗金色的碩大拳頭,帶著碾碎一切的蠻橫力量,悍然迎上!
“轟隆——!!!”
尸煞爪影與力士重拳猛烈碰撞!
預想中的腐蝕、穿透并未出現。
那足以銷金融鐵的尸煞之氣撞擊在力士們拳頭和身軀的土黃氣息上,竟發出“嗤嗤”的響聲,如同冷水潑入滾油,劇烈蒸騰、消弭,卻難以真正侵入分毫!
而力士們拳頭上蘊含的恐怖巨力,則如同山崩海嘯,以最純粹、最野蠻的方式,將那五道凝練的爪影硬生生轟爆、震散!
狂暴的氣浪呈環形炸開,將地宮中積累的塵土碎石盡數卷起,吹向四面八方。
離得稍近的幾盞長明燈當場熄滅。
孫恩幽綠的鬼火雙眸猛地一縮,臉上那青黑色的僵硬皮膚似乎都抽動了一下。“黃巾力士?撒豆成兵?!太平道?”
沙啞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驚疑,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駭然。
他生前縱橫天下,與各方道脈、勢力都有過接觸或交鋒,豈會不識得這鼎鼎大名的太平道護法神兵?
但這黃巾力士的凝實程度、那股與大地相連的沉厚氣息,遠非歷史上那些粗淺記載或后世模仿的殘次品可比!
這近乎是上古記載中,黃巾力士鼎盛時期才有的威能!
“嘿,老登有點見識。”青年站在七尊如同城墻般的黃巾力士身后,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狹長的桃花眼里金光微閃,那是法力劇烈運轉的征兆,但他語氣依舊輕松,“不過,誰告訴你……失傳了,就不能再找回來?”
“裝神弄鬼!管你什么太平道遺澤,今日便讓你這冒牌貨,連同這些泥塑木雕,一同化為齏粉!”孫恩厲嘯一聲,心中殺意與驚怒更甚。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從棺槨中暴起!
“轟!”
原地留下一個因反震之力而布滿蛛網裂痕的石坑,孫恩那深青色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扭曲的黑色煞氣狂飆,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一道殘影。
他所過之處,空氣凍結,留下片片冰霜,又被后續的煞氣腐蝕成虛無。
這一次,他不再遠程攻擊,而是要近身搏殺,以這具經過尸煞千年淬煉、堅逾精鋼、力大無窮的“天師遺蛻”,碾碎一切!
“結陣。”青年淡淡吩咐,指尖悄然又捻住了一顆豌豆,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顯然維持這七尊力士并非表面上這么云淡風輕。
七尊黃巾力士眼中土黃光芒大盛,同時踏地!
“咚!”地宮為之震顫。
它們并非各自為戰,而是瞬間結成了一個簡單卻極具壓迫力的三角鋒矢陣型。
三尊在前,四尊稍后,步伐沉重如山岳移動,朝著孫恩對沖而去!
每踏出一步,地面便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隆隆作響,氣勢竟比孫恩的煞氣狂飆更加磅礴厚重,仿佛不是七個人在沖鋒,而是七座移動的小山!
眨眼間,雙方狠狠撞在一起!
“砰!砰!砰!咔嚓——!”
沉悶到讓人心臟抽搐的**撞擊聲、骨骼爆裂聲、以及煞氣與土黃光芒激烈湮滅的嗤嗤聲,瞬間響成一片!
孫恩尸身堅硬,爪牙鋒利,尸煞之氣更是無孔不入,陰毒無比。
他一爪抓在一尊力士胸膛,足以洞穿鋼板的力道,卻只在暗金色的軀體上留下五道深深的白痕,濺起一溜火星,尸煞之氣瘋狂侵蝕,卻被那層土黃光芒死死擋住,進展緩慢。
而他反手一拳轟在另一尊力士肩頭,巨響聲中,力士身形一晃,肩頭碎石崩飛,出現裂紋,但眼中黃光一閃,腳下大地似乎傳來一股力量,裂紋竟在緩慢彌合!
力士們的攻擊則更加直接、蠻橫。
它們沒有招式,只有最純粹的力量與速度。磨盤大的拳頭、如同攻城錘般的肘擊、能踹斷石柱的鐵腿,狂風暴雨般朝著孫恩招呼。
每一擊都蘊含著開碑裂石的巨力,砸在孫恩青色軀體上,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將他周身的護體煞氣打得劇烈翻騰、不斷黯淡。
孫恩速度快,身形詭譎,往往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致命重擊,或以尸煞之氣腐蝕、遲滯力士的動作,伺機反擊。
他指尖迸發出的慘綠尸火,偶爾能穿透力士的土黃護息,灼燒出一個小坑,但相對于力士龐大的軀體,收效甚微。
然而,力士們不知疼痛,不知疲倦,配合默契,七人如同一體,進退有據,牢牢將孫恩圍在中間。
它們的力量仿佛源源不絕,與大地相連。
戰局,從一開始的激烈對攻,迅速向著消耗與壓制傾斜。
“轟!”
終于,一尊力士硬扛著孫恩一記尸火指,粗壯的手臂如同鐵箍般鎖住了孫恩的左臂。幾乎是同時,另外兩尊力士的拳頭狠狠砸在他的后背和側肋!
“哇!”孫恩竟噴出一口散發惡臭的尸血,身體一個踉蹌。
就在他身形失衡的瞬間,另外四尊力士的攻勢已然臨身!封鎖所有閃避空間!
下個瞬間,七尊黃巾力士眼中黃光暴漲,動作驟然再快一分,拳、腳、肘、膝……全身都化為武器,在一連串密集如雨打芭蕉、沉重如巨錘擂鼓的爆響中,孫恩如同一個破沙袋,被從戰團中心硬生生轟飛出來!
“嘭!”
他重重撞在后方堅硬的石壁上,深深嵌了進去,周身黑霧般的煞氣幾乎被打散,深青色的軀體上布滿了凹痕與裂紋,眼中幽綠的鬼火也黯淡了大半,跳動得微弱而不穩。
七尊黃巾力士默然收手,再次結成陣型,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暗金色城墻,矗立在青年與孫恩之間。
它們身上也有損傷,碎石剝落,但依然穩穩站立,土黃光芒流轉,緩慢修復著自身。
青年緩緩從力士身后走出,走到孫恩面前數丈處停下,低頭俯瞰著鑲嵌在石壁里、狼狽不堪的昔日天師。
“嗬……嗬……”孫恩掙扎著,想要從石壁中脫出,但體內煞氣紊亂,尸身受損,一時竟難以發力。
他死死盯著青年,“黃巾力士……太平道法……你……你究竟是誰?!”
青年抬手,輕輕撣了撣自己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他迎上孫恩的目光,嘴角勾起那抹標志性的笑容,清晰而緩慢地說道:
“我么?”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宋道純”
“太平道,當代大賢良師。”
地宮,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他清越的嗓音,在空曠的石室內隱隱回蕩。
孫恩眼中的幽綠鬼火,猛地凝滯了,仿佛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
隨即,那凝滯的火焰劇烈地跳動、搖曳起來。
“嗬……嗬嗬……哈哈……哈哈哈!!!”
沙啞、干澀、斷續的笑聲,從孫恩破損的喉嚨里擠了出來,開始很輕,隨即越來越大,充滿了諷刺與癲狂的意味,在寂靜的地宮中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他一邊笑,一邊用那黯淡的鬼火死死盯著青年,仿佛要將他從里到外看透。
“太……平道……當代……大賢良師?”他一個字一個字地重復。
“小子……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本天師!”
“黃巾之后,天下皆知!太平道道統早隨張角三兄弟敗亡而斷絕!蒼天已死,黃天未立,你們太平道的‘黃天’,早就塌了!連道統傳承的《太平經》真本都散逸無蹤,后世所得不過是皮毛糟粕!”
他掙扎著,試圖讓自己嵌在石壁里的身軀顯得更有氣勢一些,盡管這讓他看起來更加狼狽。
“張角死后,太平道眾樹倒猢猻散,或被剿滅,或改頭換面,融入其他道脈茍延殘喘!哪里還有什么完整的太平道?更遑論……大賢良師?!”
孫恩鬼火般的眸子掠過青年身后那七尊沉默如山的黃巾力士,譏諷之意更濃。
“即便你會一手撒豆成兵,但……如此就敢妄稱大賢良師?可笑!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太平道……”
“早就滅絕了!”
“哪還有什么……大賢良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