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時間倒退一小段——
“轟——!!!”
石室外又一聲巨響傳來,比之前的撞擊更加沉悶,仿佛是什么沉重的閘門或墻壁被整個轟開。
緊接著,是雜亂的、密集的腳步聲,骨骼摩擦的“咔嚓”聲,還有低沉的、非人的嘶吼,由遠及近,朝著他們藏身的石室洶涌而來!
堵門的石塊在震顫,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周**嚇得抱緊了張云舒的胳膊,林薇臉色慘白如紙,陳皓咬緊牙關。
張云舒則死死捏著那本《洞玄寶誥》,目光快速掃過“神打術”的最后幾行咒文,心臟狂跳。
來不及細想了!外面的東西馬上就要沖進來!念?還是不念?要不要試試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吱呀——”
石室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并沒有被外面的東西撞開,反而……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推開的動作很從容,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
堵在門口的幾塊石頭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推開。
一個身影,逆著外面倉庫區域隱約透來的、骷髏眼窩里慘綠幽光,緩緩走了進來。
不是預想中猙獰的鬼怪,也不是“蘇小雨”那扭曲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男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休閑裝,外面罩著一件卡其色的風衣,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面容俊朗,嘴角甚至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松的笑意。
他步履從容,仿佛不是行走在這陰森恐怖、尸骸遍地的地下魔窟,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園散步。
他的出現是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時宜,以至于石室內的四人都愣住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然而,陳皓在看清楚來人的臉時,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嘴唇哆嗦著,像是見了鬼——不,比見了外面那些骷髏鬼兵更甚。
“社……社長?!”陳皓的聲音干澀得幾乎不成調子,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年輕男人目光掃過石室內狼狽不堪的四人,最后落在陳皓臉上,笑容加深了些,語氣熟稔得像是在校園里偶遇:“喲,陳皓學弟,好久不見了啊??礃幼樱氵@趟‘尋寶之旅’,還挺刺激?”
陳皓沒有因為對方的招呼而有絲毫放松,反而更加緊張,身體甚至微微發抖:“你……你怎么會在這里?!你不是……三年前就已經……失蹤了嗎?!”
社長?失蹤三年?
張云舒、周**和林薇都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氣質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年輕人,又看向面無人色的陳皓。
年輕男人——前靈異社長——似乎很享受陳皓這副見鬼的表情,他輕輕拍了拍風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姿態優雅。
“失蹤?”他輕笑一聲,“那只是對外的說法。我不過是……換了個地方,換了個方式,‘研究’我感興趣的東西罷了?!?/p>
他的目光掠過驚恐的林薇和周**,最終定格在張云舒……以及她手中那本深藍色的《洞玄寶誥》上。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灼熱而專注,仿佛獵人終于看到了尋覓已久的獵物。
“不錯,真不錯。”他滿意地點點頭,語氣帶著贊賞,“不愧是我看中的學弟學妹們,果然沒讓我失望。能夠根據我當年留下的那張‘藏寶圖’,克服重重‘考驗’,最終找到這里……真是令人欣慰?!?/p>
他特意在“藏寶圖”和“考驗”上加重了語氣。
陳皓如遭雷擊,猛地瞪大眼睛:“那張地圖……是你故意留下的?!那些失蹤案……難道也……”
“反應不慢嘛,學弟。”前社長依舊笑著,但那笑容里已經沒有了溫度,只剩下冰冷的算計,“好了,敘舊時間結束。乖,把你們手里那本書給我。然后……”他攤了攤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我可以當作什么都沒發生過,放你們平安離開這個鬼地方。怎么樣,很公平吧?”
“你休想!”張云舒下意識地將《洞玄寶誥》緊緊抱在懷里,后退半步。
這本書關系重大,是祖上遺物,更是可能拯救他們于危難的關鍵,怎么可能交給這個來歷不明、詭異的“前社長”?
而且面前的人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前社長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反應。
他好整以暇地踱步,目光掃過地上日軍的骸骨碎片和那些空蕩蕩的文物石臺。
“介紹一下,”他像在課堂上講解一樣,語氣平和,“我叫秦岳,你們的前任社長。當然,現在我為另一個……更宏偉、更深遠的目標服務。”他頓了頓,看向陳皓,“學弟,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當年為什么突然‘失蹤’,又為什么對靈異事件如此執著嗎?”
陳皓死死盯著他,沒有說話。
秦岳自顧自說了下去:“因為我發現,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一些……科學暫時無法解釋,但力量真實不虛的東西。比如你們剛剛經歷的,比如外面那些可愛的小東西?!彼噶酥搁T外隱約的綠光和嘶吼,“而我背后的存在,一直在尋找并收集這類‘東西’,或者與它們相關的物品。這本《洞玄寶誥》,就是我們尋找已久的目標之一?!?/p>
“你們知道書在這里?”張云舒忍不住問。
“知道,當然知道。”秦岳點頭,“我們甚至知道它就在這座舊校舍里。但知道位置,和拿到東西,是兩回事。”他聳聳肩,“這類蘊含特殊力量的古物,往往需要一點……‘緣分’,或者說,‘氣運’才能顯世。所以我們找了很多年,一直都徒勞無功。”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張云舒身上,帶著一種審視和玩味:“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引子’,一個身負相應‘氣運’的人,來幫我們找到它,觸發它。而你,張云舒學妹,龍虎山張天師一脈的末裔,雖然傳承凋零,但血脈里的那點東西,總歸是有點用的?!?/p>
張云舒心頭一震:“校園論壇上那些關于舊校舍和失蹤案的帖子……是你們發的?!”
“不止是帖子?!鼻卦佬α耍办`異社‘偶然’發現的那本前輩筆記,里面夾著的‘藏寶圖’,我留下的‘鎮社之寶’……甚至你們今晚遇到的‘小小困難’,都在計劃之中。你看,效果不是很好嗎?你果然是背負氣運之人,這本書果然被你找到了?!?/p>
“如果……如果我不來呢?”張云舒咬牙問。
秦岳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問題,笑容加深:“你會來的,因為你們天師這一脈的人啊……”他拖長了語調,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從來就是喜歡把‘天下為己任’掛在嘴邊,然后最愛多管閑事的人。聽說有邪祟害人,有同學可能遇險,你怎么會坐視不理呢?”
他的目光變得幽深,語氣也低沉下來:“說起來,要不是你們天師道那些迂腐的老古董,當年非要下山摻和抗戰,弄得傳承凋零,人才死傷殆盡,龍虎山的道統又何至于斷絕到如今這個地步?連個像樣的傳人都找不出,只剩你這么一個半吊子小姑娘,嘖嘖,真是可惜又可嘆?!?/p>
這話像一根刺,狠狠扎進張云舒心里。
她想起爺爺偶爾提及祖輩往事時的唏噓,想起家中那本《雜纂輯要》……
不過,轉念一想,那些前輩為國捐軀,并不是值得羞愧的事情。
而且現在也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張云舒握緊了手中的古書,冷笑:“所以,你和你背后的組織,費盡心機,布下這個局,就為了這本書?”
“為了力量,為了知識,為了……你們這些普通人無法理解的東西?!鼻卦篮敛谎陲椬约旱哪康?,他向前一步,伸出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好了,閑聊到此為止,把書給我,這是最后一次機會。不要逼我用不愉快的方式?!?/p>
石室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陳皓、林薇、周**都緊張地看著張云舒。
張云舒抱緊了《洞玄寶誥》,用力搖頭:“休想!這是祖師遺物,不能給你這種心術不正的人!”
“心術不正?”秦岳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他搖了搖頭,臉上最后一絲偽裝的輕松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漠然,“既然如此,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p>
他抬起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p>
清脆的響指聲在石室里回蕩。
他身后的門口,陰影蠕動。那個穿著淺藍色針織衫、長發披散、臉色慘白、眼神空洞的“蘇小雨”,悄無聲息地飄了進來,站在秦岳身側,像一具乖巧的人偶。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在“蘇小雨”身后,倉庫的陰影里,密密麻麻亮起了無數點慘綠色的幽光。
一具具身穿破爛日軍軍服、眼窩燃著綠火的骷髏士兵,邁著僵硬而整齊的步伐,“咔嚓咔嚓”地從黑暗中走出,如同潮水般涌來,將石室唯一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骨骼摩擦聲、低沉的嘶吼聲,匯聚成令人窒息的恐怖交響。
秦岳站在骷髏兵和鬼化的“蘇小雨”之前,面帶微笑,看著被徹底包圍、退無可退的四人,慢條斯理地再次開口:
“現在,可以重新考慮一下我的提議了……嗯,你在念什么?”
轉眼之間,張云舒已經毫不猶豫地將口訣念完:“——龍虎山第三十一代真傳張云舒,恭請祖師爺……上身!”
下一秒,她的身體肉眼可見的膨脹了起來……同時一個意外有些年輕懶散,但語氣興奮的嗓音在腦海里想起:
“貧道張青梧,來助你一臂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