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別墅里的氣氛都頗為凝重。
張青梧將教導地點放在了別墅門口的花園中。
“起壇作法,是溝通天地、借法自然、施展大術的基礎,更是身為一個強大道士基礎中的基礎。”張青梧站在花園中央,徐徐教導:“壇,是法臺,是樞紐,也是你的‘陣地’核心。一個好的法壇,能極大增強你的施法威力、范圍和穩定性,尤其是在防守時。”
他開始指點張云舒如何布置一個最基本的、偏向防護與鎮壓功能的“四象鎮守壇”。
首先是指定方位。
他讓張云舒感知花壇內的地氣流向,最終確定以大門入口位置為“死門”,然后其余三個方位分別是“生門”“開門”“休門”。
法壇就設在四門中央,一張寬大的實木矮幾上。
“取無根水,混合朱砂,研磨均勻。”張青梧站在一旁,看著張云舒手忙腳亂地操作,“朱砂為陽,能破穢定神,是符箓陣法之基,研磨時需心無雜念,意守丹田。”
張云舒依言而行,努力集中精神。
她發現自己進入狀態后,研磨出的朱砂墨汁似乎都帶上了一層極淡的、不易察覺的靈光。
“以筆蘸墨,在壇布上,先繪‘四象真形’。”張青梧繼續指點。他口述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的簡化符文與圖形,讓張云舒臨摹。
這對剛剛晉升道子、符箓基礎還不是很扎實的張云舒來說有些吃力,畫廢了好幾張黃布,手腕都酸了,才勉強畫出四個能看的、隱隱有靈韻流轉的圖案,分鎮四方。
接著是繪制核心的“太極八卦圖”于壇布中央,以及連接四象與八卦的靈紋線路。
“墨線需一氣呵成,不可斷絕,意與氣合,氣與力合。”張青梧偶爾會出言糾正她的筆勢和靈力灌注的細微之處。
畫完壇布,已是中午。
簡單吃了點東西,下午的課程繼續。
“壇布是基,還需法器鎮之。”張青梧讓張云舒取來她常用的那柄梧桐木劍,橫置于壇上,劍尖指向“死門”。“
此劍這些日子受我溫養,已非凡木,可為陣眼,主殺伐鎮壓。”
又在壇上四角,分別擺放了代表四象的小型玉石擺件,以及香爐、凈水碗、令旗等物。
雖然簡陋,但一個初具雛形、散發著淡淡靈光的“四象鎮守壇”總算在書房中央立了起來。
“壇成,接下來是布陣。以壇為中心,將陣法之力覆蓋整個別墅,尤其是保護周丫頭所在的區域。”張青梧道。
他教給張云舒一個名為“虛實隔絕陣”的陣法。
這陣法頗為玄妙,主要作用是干擾和隔絕空間,對實體和靈體的影響不同。
布陣的工具,是一卷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墨斗。
這是張青梧之前讓張云舒從道教協會買來的東西,木質黝黑,里面還有殘存的陳年墨汁。
“墨線為界,可定陰陽,可分割虛實。”
張青梧示范了一下,拉著浸透了特制朱砂墨汁的墨線,在書房地板上彈出一道筆直的、泛著暗紅色微光的直線。
“你要做的,是以法壇為中心,用這墨線,在別墅所有門窗、墻壁、乃至天花板的關鍵節點,彈刻出陣紋。陣紋需連貫,形成循環,最后靈力歸流于法壇。”
這是一個極其耗費精力和時間的體力活 技術活。
張云舒需要一邊維持靈力通過墨線,一邊精準地在各處彈刻出復雜的符文圖案。
從書房開始,到客廳,到各個房間,樓梯,甚至地下室……
整個下午到傍晚,張云舒就像個辛勤的粉刷匠,拉著墨線在別墅上上下下,彈出一道道縱橫交錯的靈紋網絡。
汗水浸濕了她的后背,靈力也消耗巨大,臉色有些發白,但她咬牙堅持著。
李可則一直躲在房間里,偶爾探頭出來看一眼,眼神茫然。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張云舒才終于將最后一筆陣紋,從別墅大門內側彈刻完成,與起始于書房的陣紋首尾相連。
“嗡……”
一聲輕微的、仿佛琴弦顫動的嗡鳴,在別墅內所有布陣者心中響起。
下一刻,所有暗紅色的陣紋同時亮起一瞬,隨即又黯淡下去,仿佛融入了建筑本身。
一股無形而穩固的力場,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整個別墅。
空氣似乎凝滯了少許,光線也發生了細微的折射,普通人或許只是覺得有些“安靜”,但修行者或靈體卻能清晰感受到那種空間被“標記”和“隔絕”的異樣感。
“成了……”張云舒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幾乎虛脫。
但看著眼前雖然看不見、卻能清晰感應到的、以自己法壇為核心的陣法網絡,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祖師,這陣法……為什么叫‘虛實隔絕陣’?”張云舒休息了一會兒,恢復了些力氣,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惑。
張青梧站在法壇旁,手指拂過木劍劍身,目光幽深。
“此陣隔絕的是‘實體’的強行闖入與‘空間’的異常轉移。磚石土木,血肉之軀,想硬闖此陣,會如陷泥沼,難以前行。這便是‘虛’對‘實’的隔絕。”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對于純粹的‘虛無’之物,比如陰魂、執念、精神攻擊,或者某些不依賴實體存在的‘概念’、‘詛咒’……此陣反而會因其‘虛’的特性,降低阻攔,甚至……會對其產生一定的‘吸引’和‘聚攏’效果。”
“吸引?聚攏?”張云舒愣住了,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按理說,防御陣法不應該把一切危險都擋在外面嗎?
“不錯。”張青梧點頭,“其一,因為天地萬物,相生相克,而咱們龍虎山的至陽雷火,對陰穢虛無之物傷害最大,所以隔絕實物,放虛無之物進來,可以更大化發揮道法傷害,其二嘛……”
他看著張云舒,心想,因為嚴格說來,他也是虛無之物,在這個陣中,應該能發揮三分之一的實力。
這其實是他經歷孫恩一事之后,最近一直琢磨的變相保護張云舒的東西。
畢竟總不能每次都拿著這個龍虎山獨苗的壽元折騰吧。
真要折騰完了,張道陵那老道還不揭棺而起?
不過他沒有直說,只是道:“……希望到時候用不著吧。”
張云舒恍然,原來如此!
這是要誘敵深入,然后集中火力解決!
“好了,不用想這么多了。”張青梧繼續道,“陣已布下,壇已立起。今晚,你便守在此處。周丫頭待在客廳旁邊的飯廳里,無論聽到什么,看到什么,除非我們叫你,否則絕不可離開飯廳。”
“明白!”周**用力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