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位于上海公共租界的日本特高課據點內,電訊偵測設備的指示燈便開始規律地閃爍。
南田洋子站在巨大的華東地圖前,眼中閃過一絲喜悅。
“他到底還是來了。”南田洋子開口。
井上日召緩步走到她身側,凝視著地圖上那條代表鐵路的粗線:
“戴雨濃做夢都不會想到,我們的目標會是他本人。”
“當然。”南田洋子點了點頭,“從我得到的消息確認,他到現在還以為我們的目標是這次談判的大人物,所有的注意力都注意在三月底,根本就沒想到我們會在三月初動手。”
南田洋子隨后抬手,用紅筆在“蘇州—嘉興”段鐵路線上重重畫了一個圈,
“‘晴切計劃’已經進入最后階段。元吉君負責的炸藥已經就位。四個小時后,當戴雨濃的專列經過這里……”
她沒說完,但井上日召已然會意,臉上露出一絲近乎狂熱的期待:
“困擾帝國多年的心腹大患,將和那段鐵路一起,化為齏粉。這將是獻給天皇陛下最好的禮物。”
“但必須確保萬無一失。”南田洋子轉身,對肅立在一旁的電訊組長命令道,
“從現在開始,啟動所有監聽站,啟用‘櫻花’備用頻率,全力捕捉并破譯從那列專列上發出的一切無線電信號。我要知道他們每分鐘的位置,破譯他們每一封往來的電文!”
“嗨依!”電訊課長躬身領命,快步離去。
偌大的房間里只剩下他們兩人,只有隔壁電訊室傳來的“滴滴答答”的收發報聲隱約可聞。
“陳默群那邊……”井上日召意味深長地提起。
“他?”南田洋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就算知道‘晴切計劃’的名字又如何?過了今天他就會因為失職而受罰,到時候我們可以考慮安排人員接觸他。”
“接觸?”井上日召聳了聳肩,“接觸這么一個廢物干嘛?等帝國勇士登陸上海的時候,他們都會被直接碾碎。”
井上日召的理念就是這樣,認為武力可以解決一切。
南田洋子不想在這個時候去反駁他,只是微微一笑。
就在此時,一名井上公館的狼人踉踉蹌蹌地闖入辦公室,門外的特高課人員攔都攔不住。
“八嘎!”門口的特務試圖阻攔,但那位浪人已滿臉驚惶地沖到南田洋子面前,也顧不上禮儀,聲音嘶啞地喊道:
“南田課長!井上閣下!出事了!法租界剛剛發生劇烈爆炸和騷亂!”
南田洋子心頭猛地一沉,但面上依舊維持著冷靜:“說清楚,哪里爆炸?”
“是元吉閣下住宅附近的街口!爆炸威力不小,還引起了區域斷電!”浪人喘著粗氣,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懼,“更……更嚴重的是,元吉閣下他剛剛回到住所門口,就遭遇了不明襲擊!”
“什么?!”井上日召一步跨前,眼中厲色閃過,“元吉君怎么樣了?說!”
“胸口被利器貫穿!傷勢極重,血流不止!”浪人聲音發顫,“副官大人當機立斷,沒有送往常去的日本醫院或公立醫院,而是直接送到了附近一位華人醫生的家里!”
“華人醫生?”南田洋子瞳孔驟然收縮,“是誰?”
“是……是一個叫林言的醫生,在霞飛路附近。副官大人說,送公立或我方醫院目標太大,怕襲擊者還有后續,只能就近緊急處理!”
房間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井上日召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地圖都在晃動:
“廢物!堂堂帝**官,在法租界自家門口被刺殺!那些警衛和副官都該切腹謝罪!”
南田洋子沒有理會井上日召的暴怒,她知道林言。
這個醫生救治過平古英二,這次是平古英二的副官送平古英二回來的,直接送他去林言家確實是正確的。
送公立或我方醫院目標太大,萬一襲擊者還有后續行動,不一定能防住。
同時,林言又是整個上海最好的胸外科醫生,送到他那里活命的機會更大。
南田洋子隨后對跟隨那名浪人進來的秘書吩咐道:
“派我們最可靠的人,立刻秘密控制那個林言醫生的家。不要驚動法租界巡捕房。一旦元吉行雄的傷處理完,立馬把人送回來,不能讓他接觸其他人。”
“哈依!”
秘書領命而去。
那名浪人也跟著出去了。
南田洋子和井上日召對視一眼,一起撲向地圖邊上,目光死死盯著蘇州至嘉興之間的鐵路線,以及那批已經就位的炸藥。
“來人!”她的聲音在顫抖,“立刻聯系‘晴切計劃’蘇州方面的接應人員,用最緊急的密碼,核實炸藥安置點的安全狀況和元吉君留下的最終確認信號。現在,馬上!”
“哈依!”
.........
林言這段時間下班后直接回家,吃飯都是在自己石庫門房子外面不遠處的攤位簡單吃碗面。
他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萬一元吉行雄受傷后送過來自己不在。
或者對方傷勢太重,沒有及時做手術人死掉了。
元吉行雄死不死的倒是無所謂,但他死了自己拿不到情報那可就虧大了。
就在林言準備洗澡之時,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林言心中一動,知道該來的人總算來了,放下手中毛巾,不疾不徐地走到門邊。
“哪位?”
門外傳來生硬而焦急的聲音,用的是日語:
“林醫生!開門!緊急病患!”
林言拉開門閂,只見門口站著平古英二的副官,就是之前把自己架走給平古英二做手術的其中一人。
他軍服上沾著深色的污跡,臉色鐵青。
他身后,兩名浪人打扮的壯漢用臨時擔架抬著一個昏迷不醒、胸口纏著浸血布條的人,正是元吉行雄。
更外圍,還有幾個神色警惕的便衣人影在昏暗的巷口晃動。
副官看到林言,急促地說道:
“林醫生,這位兄弟遭遇襲擊,傷勢嚴重,請你立刻救治!”
林言目光掃過擔架上臉色慘白如紙的元吉行雄,又瞥了一眼外面那些監視和控制場面的人,這才點了點頭。
他側身讓開,同樣用流利的日語回應:
“快抬上二樓亭子間!小心,平放!立刻準備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