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田洋子走回座位,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當然要查。而且要從最核心的環節查起。”
“行動計劃,除了你和養傷的平古,還有誰完整知曉?制定、傳達、準備物資、潛伏待命……每一個環節,接觸過計劃的人都必須接受最嚴格的審查。”
“哈依!屬下愿全力配合,戴罪立功!”春野雄二立刻表忠心。
“戴罪立功?”藍田洋子冷哼一聲,
“春野君,你現在還是本次行動的主要負責人。在查明泄密真相之前,你依然是嫌疑人之一。
我將成立內部調查組,由我直接負責。
你,以及平古英二,還有所有可能接觸計劃的文職、通訊、后勤人員,都必須接受隔離問詢。
在調查清楚之前,你們的任何對外聯絡、行動,都將受到監視和限制。”
這是恩威并施的典型手段。
既肯定了春野“帶回情報”的一點價值,給了他一絲希望,又將他牢牢控制在調查框架內,剝奪其行動自由和信任,同時將壓力均勻施加到所有相關人員身上。
“我明白,課長!屬下愿意接受一切審查,以證清白!”春野雄二此刻別無選擇。
“很好。”藍田洋子點點頭,“從明天開始,你和相關人員,分批到指定地點接受問詢。記住,我要的是真相,任何隱瞞、推諉或誤導,都將被視為對帝國的背叛,后果你應該清楚。”
“哈依!屬下明白!”
“另外,”藍田洋子補充道,“關于復興社方面……他們這次的準備充分。除了我們內部泄密,是否存在其他可能性?
比如,你的行動準備階段,是否留下了可以被敵人追蹤的痕跡?
或者,那個中國醫生林言……他接觸過平古,也接觸過賀全安,他會不會是一個我們未曾注意的漏洞?”
春野雄二心中一凜:
“林言……屬下會重點回憶與他接觸的所有細節!至于行動準備,屬下自認為非常謹慎,但……不敢保證絕對沒有疏漏。”
“沒有人能保證絕對。所以才需要徹查。”藍田洋子揮了揮手,“下去吧。記住我說的話。在調查組找你之前,待在指定房間,不得與任何人,尤其是平古英二,私下接觸。這是命令。”
“哈依!”春野雄二再次深深鞠躬,然后倒退著離開了藍田洋子的辦公室。
門關上的瞬間,他感覺后背已經完全濕透。
接下來整個特高課上海站都進入了內部調查階段,平古英二也在三天后被送到公共租界養傷。
在匯總完所有的資料后,林言的嫌疑首先被排除。
因為藍田洋子得到消息,復興社內部也對林言展開了審查。
原因嘛,自然林言給平古英二做過手術的情報被藍田洋子放了出去,她想看看復興社的反應。
如果復興社當沒有發生,就說明林言有問題。
如果復興社把這件事列入調查行列,那就說明林言是無辜的。
“有點意思,這個林言還真是一個醫學天才,手術做得好,還能忽悠公董局一年提供5萬大洋搞研究所,是個人物。”
此時藍田洋子早已經把林言調查得底掉,手里關于林言的資料有厚厚一沓。
........
林言是在慈心醫院接受調查的。
前來調查的人是陳默群本人。
這次調查是戴老板授意的。
會議室內早已經清場,一張小會議桌上,林言和陳默群相對而坐。
“聽說你給平古英二做過手術,還是在賀隊長之前。”
“平古英二?”
林言明白,自己雖然給平古英二做過手術,但自始至終沒有任何人告訴自己對方的名字,必須表現得什么都不知道。
“額....忘了告訴你,那個平古英二和賀隊長互相擊中對方胸膛,然后他們的手術都是你做的,現在有印象了吧?”
陳默群見林言的表情,心里的懷疑消退了大半。
“媽拉個......”林言做出要罵人的起手式,然后迅速話鋒一轉,“那個......哎.....日本人太狠了,我從研究所回醫院的路上,莫名其妙被綁了,還被蒙著眼。
到了地方后,眼前就是一個手術臺。
手術臺上躺著一個人,旁邊還有幾個白大褂,其中領頭的說日語。
背后還有幾個家伙,手都摸著槍。
那個情況,不做手術,我就活不了。
希望您能理解。”
林言只能實話實說,對方既然問了這個問題,那么對方必然是知道一些東西的,沒必要耍心眼子。
“所以,你是承認,”陳默群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鎖林言,“你在明知對方身份不明、甚至很可能是敵對分子的情況下,依然為其提供了救治,并且,沒有在事后第一時間向我方報告此事?”
這話扣得極重,直接將林言的行為定性為“可能資敵”和“知情不報”。
林言心中一震,知道這是關鍵考驗。
他臉上浮現出無奈:
“陳站長,當時槍頂在后腦勺,蒙著眼綁去,我連自己在哪兒都不知道。
旁邊站著的,除了穿白大褂的,就是拿槍的。
那領頭日本人說,救不活,就一起死。
我是個醫生,手術臺就是我的戰場,但那天的手術臺,也是我的刑場。
我別無選擇。”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坦然:
“至于事后報告……陳站長,我怎么報告?
我被蒙著眼送回去,地點、人名一概不知。
我甚至連那人長什么樣都沒看清楚,全程注意力都在傷口上。
我只知道救了一個重傷員,僅此而已。
我若貿然上報,說我可能救了個身份不明的人,但又說不清任何細節,除了給自己惹來無窮盡的審查和懷疑,甚至可能引來殺身之禍,還能有什么結果?
再者,我如何確定,綁我的人和復興社……不是一路的?”
最后一句反問很巧妙,既點出了當時的恐懼與不確定性,又暗示了特務機構之間的復雜糾葛,將自己擺在了一個被動且信息閉塞的位置。
陳默群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他盯著林言看了幾秒,似乎是在判斷這番話的真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