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耽擱,兩人立刻戴上耳機開始工作,電文不長,兩人很快譯電完成。
電文里就五個人名,并且確認了法租界鏈霉素工廠因為日本人的突襲,現在要撤離,還有整套鏈霉素生產設備需要變賣。
消息來源“青鳥”,并且建議紅黨透過黑市購買。
“好!太好了!”
老方的嘴角上揚。
兩條命令,其中一條已經有著落了。
“這日本人是真瘋了,但也給了我們機會?!惫鋭偪聪螂娢淖詈蟮囊痪?,說道:“還得是‘青鳥’啊。”
“立刻回電黃志忠,讓他發動一切可以發動的力量,籌集資金,然后通過黑市購買鏈霉素工廠整套設備,并設法運回?!?/p>
“是!”郭其剛立刻行動,把電文發出去,隨后他又問道,“老方,要是日本人從中阻撓怎么辦?”
“只要速度夠快就還好,現在日本人肯定被法租界公董局盯上了,自顧不暇。”
........
與此同時,法租界公董局也沒閑著。
巡捕房在公董局的命令之下早已經封鎖法租界各個出口,之前突襲鏈霉素工廠的特高科特工只能分散在法租界各處臨時據點。
只有平古英二和木村一郎兩人通過藏在泔水車內逃出法租界,回到了公共租界據點。
味很大,即使簡單沖洗過也能聞到。
南田洋子一邊聽兩人匯報,一邊捂著鼻子。
聽完匯報后,南田洋子徹底絕望了。
她質問道:
“你們都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多內線配合,都沒拿到菌株,你們對得起天皇陛下嗎?”
“哈依!”平古英二和木村一郎齊刷刷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
南田洋子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兩人面前。
那股泔水味更加濃烈,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但這一次她沒有后退。
“我給你們配了二十個人,十三個內線,提前安插進保安隊?!彼穆曇舨桓撸瑓s字字戳心,“結果呢?二十個人逃出來幾個?”
“都散了?!蹦敬逡焕善D難地開口,“課長,巡捕房來得太快,我們突圍之后就散了,應該都進了臨時據點”
”巡捕房來得快?”南田洋子打斷他,“你們突襲工廠花了多長時間?從開槍到撤出,整整四十分鐘!四十分鐘,足夠巡捕房從法租界任何一個角落趕到現場三次!”
平古英二的額頭抵得更低。
南田洋子繼續踱步,皮鞋敲擊在地板上,哐哐作響。
“還有那些內線。”她的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怒意,“我親自安排的十三個人,有的進了保安隊,有的進了車間,有的甚至連考克斯的司機都搭上了線。結果呢?槍一響,有幾個人反水?有幾個幫你們開門?有幾個帶你們去找菌株?”
木村一郎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南田洋子猛地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說!”
“四五個?!蹦敬逡焕傻穆曇粝裎米咏?,“剩下的……剩下的要么被保安制住了,要么……要么根本沒敢動?!?/p>
“沒敢動。”南田洋子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平古英二和木村一郎后背發涼。
“我花了兩個月,投入那么多資源,培養出來的內線,槍一響,十來個人不敢動?!蹦咸镅笞拥男θ轁u漸消失,眼神冷得像冰,“你們告訴我,這到底是他們的問題,還是你們的問題?”
“是我們的問題!”兩人齊聲應道。
南田洋子深吸一口氣,走回辦公桌前,想起那份東京來的電文,追究相關人員責任。
她本來想的是放手一搏,將功贖罪。
結果一敗涂地。
就在此時,辦公室的門敲響了。
“進來?!?/p>
“課長?!?/p>
一名手下手里拿著一份報紙,小跑來到南田洋子身旁,經過平古英二和木村一郎的時候還下意識捂鼻。
南田洋子此刻很想發火,自己還在訓人呢!
可她看到報紙上頭版的報道后,忍住了。
因為報紙標題上寫著“特高課刺殺羅君強,投降派沒有好下場”。
手下送完報紙,見情況不對,立馬退出辦公室,關上門。
關門的一瞬間,南田洋子的拳頭砸在辦公桌上,“砰”地一聲。
“八嘎!”
南田洋子怒吼。
下一秒,電話鈴聲響起。
她簡單平復心情,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同樣傳來怒吼聲:
“八嘎!”
“南田洋子,你看你干得好事,現在法租界當局來函質問,質問你們特高課前面襲擊萬霖研究所,昨天晚上又襲擊工廠。
你是怎么辦事的?
這么不小心!”
說話的是外務省的石井和男,電話是對方從領事館打來的。
“石井閣下,這次是我的失誤?!蹦咸镅笞右е溃曇魤旱脴O低,卻壓不住話里的顫抖,“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帝國的利益,鏈霉素……”
“鏈霉素!”石井和男粗暴地打斷她,“你現在還有臉提鏈霉素?菌株呢?拿到了嗎?”
南田洋子沉默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哼:
“外務省和內務省已經知道了。菌株是假的,工廠突襲失敗了,現在連報紙都登出來了,特高課刺殺羅君強!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我……”
“意味著帝國在上海的情報網絡暴露在了聚光燈下!”石井和男的聲音越來越高,
“意味著周佛海那些人現在看我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意味著英國人和法國人有了借口,可以名正言順地加強租界戒備!”
南田洋子的手指攥緊電話,聲音顫抖。
“石井閣下,我愿意承擔一切責任。”
“承擔責任?”石井和男冷笑一聲,
“你承擔得起嗎?軍部那邊已經有人在問,為什么特高課在上?;四敲炊噱X,投入那么多人力,連一個小小的鏈霉素都拿不到。南田,你讓我怎么替你們說話?”
南田洋子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石井和男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冷:
“從現在開始,特高課在上海的一切行動,除了測繪組,其余全部暫停。人員收縮,不要再生事端。至于你……”
他頓了頓,“等我消息吧?!?/p>
“咔”的一聲,電話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