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克斯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林醫(yī)生,你很敏銳?!彼嘈α艘幌?,“是的,菌株已經(jīng)送回美國了。美國工廠下個月就能投產(chǎn)。上海的工廠……”
他頓了頓,攤開雙手:
“說實話,對我來說,確實沒那么重要了?!?/p>
林言點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褚萬霖看了林言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他走回沙發(fā)前,重新坐下:
“考克斯先生,我不攔你撤廠。但補償公董局的錢不能低于30萬美金。”
30萬美金差不100萬大洋,差不多是公董局之前投入的5倍。
考克斯倒吸一口涼氣,褚萬霖同樣如此。
“考克斯先生,你現(xiàn)在是要拍拍屁股走人,可公董局卻要安置這些工人,安置這些研究員,這都是一大筆費用。”林言繼續(xù)說,
“貴公司出了這筆錢之后,美國工廠就是唯一的鏈霉素生產(chǎn)基地,到時候賺回來是輕輕松松,不是嗎?”
話說到這里,考克斯也不裝了,雙手一攤:
“既然林醫(yī)生挑明了,那也就好辦了,之前我說的把廠搬到香港、新加坡就是說說而已,出了30萬美金后,我會直接返回美國,最多帶幾個有實力的研究員。
但離開之前,我要保證工程的設備里不殘留任何鏈霉素菌株?!?/p>
“還有,倉庫的鏈霉素全部留給公董局?!?/p>
林言繼續(xù)開口。
“一言為定?!?/p>
考克斯原本以為林言會對他不搬廠而是直接走人有異議,沒想到只是留下那一百多箱鏈霉素,自然是滿心歡喜。
事情敲定后,考克斯隨即帶人進入車間,把罐體打開,讓里面的菌株沾染上外界的細菌,避免鏈霉素菌株外泄。
而林言則是跟褚萬霖一起直奔西邊倉庫,清點鏈霉素存貨。
“林醫(yī)生,謝謝你,如果沒有你,這個美國佬肯定不會出這么多錢?!?/p>
褚萬霖清點完103箱鏈霉素后,看向林言感嘆道。
“美國佬可太精了,這會估計已經(jīng)把發(fā)酵罐里面的鏈霉素菌群已經(jīng)全部破壞了,以后美國工廠就是全世界獨一份了。”
林言自然知道,此刻延安還有鏈霉素菌株,但他只能假裝不知道。
“是啊?!瘪胰f霖苦澀搖頭,然后掃了一眼倉庫內(nèi)的鏈霉素問道,“林醫(yī)生,你覺得這些鏈霉素應該如何處理?”
林言同樣掃了一眼,隨后開口:
“103箱,每箱50瓶,一共5150瓶,按照現(xiàn)在的市場價也就5萬多大洋,但是幾天之后所有人都會知道工廠撤離的消息,到時候它們可就不止值這個錢了?!?/p>
林言沒有回答對方如何處理,但褚萬霖也明白了。
這些鏈霉素現(xiàn)在屬于公董局的資產(chǎn),只能讓公董局來接收。
褚萬霖隨后看向車間方向,感慨道:
“車間里面的設備以后只能賣廢鐵了?!?/p>
按照褚萬霖的想法,這些玩意都是專門的設備,一旦美國人撤離,確實是廢鐵了。
可林言知道,延安正好需要這些玩意,隨后不置可否道:
“倒也未必?!?/p>
“哦?”
“褚董事可知道黑市?”
“知道?!?/p>
“傳說黑市什么都賣得出去,不妨去試一試,無論怎么講,肯定比賣廢鐵值錢些。”
“有道理,等我把這些事情處理完,你陪我去一趟黑市?!?/p>
“好。”
沒過多久,考克斯已經(jīng)從車間出來。
他并沒有過來找林言和褚萬霖,而是去把所有的研究所研究員集合,詢問這些人的想法,詢問他們愿不愿意跟自己去美國。
結(jié)果自然是一半一半。
一半人愿意跟他遠走美國,一半人因為各種原因不愿離開。
林言作為研究所第一任所長,里面大部分研究員他是知道名字的,于是把沒有去美國的那幾個研究員的名字暗暗記下。
褚萬霖因為有很多事要處理,沒空送林言回家,林言便叫了一輛黃包車回去。
回去的路上,林言想了很多。
鏈霉素工廠現(xiàn)在撤廠或許是一件好事,畢竟日本人是貪婪的,雖然歷史上并沒有在37年入住法租界,但有這么一個工廠那就不好說了。
撤廠至少不會讓鏈霉素生產(chǎn)線落入日本人之手。
同時,廠子里的設備正好是延安需要的。
回到家之后,林言第一時間拿出紙和筆,寫下那幾個研究員的名字,并且寫下鏈霉素工廠撤離,有成套設備要出售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再次借著吃早飯路過把紙條捏成球放入許伯年的郵箱。
許伯年拿到情報后,連早飯都沒有吃便趕往黃志忠所在的紅黨辦事處附近,把情報投入辦事處后面窗戶的縫隙。
這里是緊急聯(lián)系的死信箱,只要從這里投入的情報都會被列為緊急級別。
半個小時后,情報便被黃志忠以電文的形式傳回延安。
.........
此時正值國共合作期間,各地交通相對便捷,趙博士一家因為擔心日諜追殺,所以日夜兼程,已經(jīng)趕到了延安。
趙博士回到延安后第一時間去看了之前“青鳥”送回來的鏈霉素菌株,確認菌株培養(yǎng)沒出現(xiàn)問題,但他接下來他去看了這段時間紅黨費勁千辛萬苦搞回來的設備,心頭一涼。
因為,生產(chǎn)設備中沒有發(fā)酵罐。
因為發(fā)酵罐的需求量小,要想購買得定制,而紅黨現(xiàn)在還在嘗試通過各種渠道聯(lián)系海外供應商。
除了設備,還有電力問題。
此時的延安幾乎沒有電力供應,唯一的柴油發(fā)電機只能供應中央電臺工作,而且柴油需要購買,成本很高。
當趙博士把這些情況撰寫成報告送到中央領導的窯洞的時候,此事立刻引起了重視。
很快,報告送到了老方手上,并且附帶兩條命令。
第一,想辦法讓地下黨購得發(fā)酵罐。
第二,設法獲得大型發(fā)電機,最好是蒸汽發(fā)電機。
這兩條命令讓老方和郭其剛面面相覷。
“老方,要不要給‘青鳥’去電,讓他想想辦法?”
“這兩件事都很難辦,青鳥恐怕......”
老方話還沒說完,突然電臺發(fā)出“滴滴答答”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