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窯洞內
老方看著手里的電文,眼神凝重。
“小郭,上海這事有些蹊蹺,你看,”老方指著面前的幾份電文,“羅君強的死就不說了,現在還不知道究竟是誰干的,然后報紙上又把‘低調俱樂部’這批投降派給公布了,這會日本人又對萬霖研究所動手。”
“對,肯定有人會懷疑羅君強的死和我們紅黨有關,還有報紙上公布投降派也是,可我們紅黨壓根沒有做任何動作。”郭其剛拿過黃志忠傳回來的第一份電文,
“青鳥通過水牛傳遞回來的情報說得很清楚,羅君強的任務就兩個,一個是保護周佛海的家人,一個是配合高宗武見日本人。
哪怕鎮壓學生運動他站在臺前,但他羅君強本人并不是核心人物。
再結合之前青鳥傳回來的消息,特高課的工作重心是萬霖研究所的鏈霉素菌株。
我有理由懷疑,羅君強的死是特高課干的,目的就是為了擾亂各方視線,執行這次萬霖研究所的行動。”
此話一出,老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要是這樣的話,那位趙博士的家人并不安全,因為日本人做這么多動作,很有可能對這些人才有想法。”
“你的意思是?”
郭其剛看向老方。
“小郭,我們之前的想法是找個機會救趙博士的家人,感化趙博士,讓他來延安,但現在情況有變,還是以趙博士家人的安危為主。”老方咬著牙看向郭其剛,“你覺得呢?”
“老方,一切以你為主。”郭其剛沒有反對,“你下決定吧。”
“好。”
“給黃志忠去電,讓他啟用萬霖研究所的內線,聯系上趙博士確認救援計劃。
給斯夫去電,讓他配合黃志忠行動,救援趙博士家人以他為主。
把我們的行動計劃電告‘青鳥’,感謝他提供的情報,讓他見機行事。”
“是!”
三份電文跨越山海奔赴滬上。
而此時的趙博士正跟著褚萬霖來到亨利·考克斯的住所,法租界辣菲坊。
辣菲坊是法租界里一處高檔公寓,紅磚外墻,鑄鐵陽臺,樓下有穿著制服的安南巡捕把守。
趙博士跟著褚萬霖走進樓道時,心里還在想著妻兒此刻的處境。
不知道他們被關在哪里,有沒有受委屈,小安有沒有哭鬧。
“亨利·考克斯先生說話很直。”褚萬霖一邊上樓一邊提醒,“你等會不要大驚小怪,對他有什么不滿不要當場表現出來。”
趙博士點點頭,沒有說話。
二樓,201室。
褚萬霖按了門鈴,片刻后一個穿西裝的中國傭人打開門,引他們進去。
客廳很大,落地窗外可以看見法租界的梧桐樹冠。
一個五十來歲的美國男人坐在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
他穿著考究的格子西裝,看見他們進來,站起身,露出商人式的笑容。
“趙博士。”亨利·考克斯說的英語,“請坐,請坐。”
趙博士在沙發上坐下,褚萬霖坐在旁邊。
傭人端上茶,然后退了出去。
“趙博士,褚先生說你要見我。”亨利·考克斯重新坐下,翹起二郎腿,“你是萬霖研究所的主心骨,也是我們藥廠的功臣,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直接說,能辦到的我一定辦到。”
褚萬霖在一旁補充道:
“考克斯先生的意思是,讓你直說。”
趙博士沉默了幾秒,說:“我的妻子和兒子,現在被日本人抓走了,我想問一下亨利·考克斯先生能不能幫幫我。”
空氣凝固了一下。
亨利·考克斯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看向褚萬霖,似乎在詢問這是不是真的。
褚萬霖尷尬地咳了一聲:
“考克斯先生,趙博士確實遇到了一點麻煩,他的家人.....”
亨利·考克斯皺起眉頭,“什么時候的事?”
“今天上午。”趙博士說,“日本人突襲了研究所,綁架了我的妻子和兒子。我現在還不知道他們在哪里,不知道他們是否安全。所以我必須先救他們。”
褚萬霖又補充道:“考克斯先生放心,日本人的目的是鏈霉素菌株,但趙博士給他們的是假菌株。”
亨利·考克斯眼神里閃過一絲喜色,然后沉默了片刻,再放下酒杯。
“趙博士,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他的語氣變得謹慎起來,“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日本人在上海勢力很大。如果你去和他們對抗,不僅救不了你的家人,還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趙博士問,“您是美國公民,又在上海有關系,能不能通過美國領事館出面,向日本人施壓?”
亨利·考克斯搖搖頭:
“趙博士,你不明白。日本人和美國人的關系現在很微妙。照我說......”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照我說,以趙博士的能力,完全可以另謀發展。”
趙博士愣住了。
另謀發展?
他不懂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亨利·考克斯繼續說,“你本人是人才,你的技術是財富。美國是個自由的國家,你可以去美國重新開始。新的家庭,新的生活。
如果你愿意的話,幾個老婆也不是不可以。
我認識一些美國商人,在中國娶了好幾個太太,帶回美國也沒人管。”
趙博士聽著這些話,只覺得一陣寒意從后背升起。
“考克斯先生,您的意思是,讓我放棄我的妻子和兒子,跟你去美國?”
亨利·考克斯嘆了口氣:
“趙博士,我不是讓你放棄。我只是告訴你,有時候,人要懂得取舍。你才三十多歲,前途無量。現在日本人勢大,為了幾個已經落入日本人手里的人,把自己也搭進去,值得嗎?”
趙博士站起身。
“褚老板,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
褚萬霖也站起來,有些尷尬地看了看亨利·考克斯,又看了看趙博士:
“老趙,你別激動,考克斯先生也是為你考慮......”
“為我考慮?”趙博士看著他,聲音很平靜,但眼神很冷,“他是在為他自己考慮。如果我沒有家人拖累,就可以隨時跟他去美國,隨時給他干活。我的妻兒是死是活,他根本不關心。”
他轉向亨利·考克斯:“考克斯先生,我問您最后一個問題:作為我的老板,你愿意在我妻兒的問題上幫忙嗎?”
亨利·考克斯沒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