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林言心頭一驚,“去看看。”
林言放下報紙,快步朝樓下走去。小劉跟在后面,腳步急促。
一樓大廳已經亂成一鍋粥。
擔架一具接一具往里面抬,有的上面躺著人,有的上面只有血跡。
護士們跑來跑去,消毒水的味道混著血腥氣,直沖腦門。
哭聲、喊聲、呻吟聲,還有家屬撕心裂肺的叫聲,把整個大廳塞得滿滿當當。
“讓一讓!讓一讓!”
一個擔架從林言身邊擦過,上面躺著一個年輕學生,穿著青布長衫,長衫的前襟已經被血浸透了。
他的臉蒼白得像紙,眼睛半閉著,嘴唇還在動,不知道在說什么。
“這個先送手術室!”林言一把按住擔架,翻開學生的眼皮看了看,又掀開長衫,腹部一道口子,不算深,但血流得不少,
“止血包扎,觀察,有情況再叫我?!?/p>
“是!”
擔架被抬走了。
林言站在大廳中央,目光掃過一張張陌生的臉。
傷者大多是學生,也有幾個穿著中山裝的,大概是政府的人。
兩邊的人被分開安置,中間隔著一道由護士和巡捕組成的人墻。
“師父!”遠處有人喊他。
林言轉過頭,看見菲茨威廉站在三號診室門口,滿臉是血,但那血不是他的,他正在給一個學生包扎頭上的傷口。
“過來幫忙!”林言喊了一聲,朝另一個擔架走去。
這個傷者是個女學生,十七八歲的樣子,頭發散亂,臉上有淚痕。
她的左肩被什么利器劃開了一道口子,肉翻著,露出里面白森森的東西。
“怎么傷的?”林言一邊檢查一邊問。
“棍子……棍子上有釘子……”女學生的聲音斷斷續續,“他們沖過來……用棍子打我們……”
林言沒再問,接過護士遞來的器械,開始清創。
女學生疼得直抽氣,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叫出聲。
“忍一忍,很快就好?!绷盅允稚系膭幼鳑]停,聲音卻放輕了些,“叫什么名字?”
“周……周婉芬。”
“婉芬,好名字?!绷盅园褌谇謇砀蓛?,開始縫合,“你是哪個學校的?”
“復旦……復旦大學?!?/p>
“學什么的?”
“中文系……”
林言的手頓了頓。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想過學中文,后來家里人說學醫能活命,這才改了方向。
如果當初沒改,自己現在會不會也站在游行的隊伍里?
他不知道。
“縫好了。”林言剪斷線頭,“這幾天別沾水,按時換藥?;厝グ?。”
女學生被扶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看了林言一眼。
“醫生,謝謝您?!?/p>
林言擺擺手,轉身朝下一個傷者走去。
忙到中午,大廳里總算安靜了些。
重傷的送進了手術室和病房,輕傷的包扎完各自散去,還有幾個被巡捕帶走問話。
林言靠在走廊墻上,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小劉遞過來一杯水,他接過來一口氣喝完。
“師父,還有一個。”小劉指了指三號診室,“那邊送來的,說是政府的人,傷得挺重,沒人敢動?!?/p>
林言皺皺眉,放下杯子走過去。
診室里躺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灰色中山裝,領口敞開,露出里面被血染透的白襯衫。
他的傷在胸口。
一根簪子插在那里,簪頭露在外面,簪身沒入肉里,只剩一小截。
簪子是銀的,細細長長的,簪頭上還鑲著一朵小小的梅花。
林言盯著那根簪子看了幾秒,然后抬頭看那人的臉。
男人臉色慘白,嘴唇沒有血色,但眼睛是睜著的,正盯著林言看。
他的眼神很沉,不像一般傷者那樣慌亂或痛苦,只是靜靜地看著,像是在打量什么。
“怎么傷的?”林言問。
“游行的時候,被學生扎的?!蹦腥说穆曇艉茌p,但很穩,“醫生,能處理嗎?”
林言沒有立刻回答。
他彎下腰,仔細檢查那根簪子。
插入的位置在左胸第二三肋骨之間,斜著進去的,簪尖應該是朝著心臟的方向。
但簪子沒有完全沒入,說明沒有刺穿心臟,否則人早就沒了。
“誰給你拔過?”林言問。
“沒有。”男人的眼睛微微瞇了瞇,“我知道這東西不能亂拔?!?/p>
林言點點頭,站直身子。
“準備手術?!彼麑π⒄f,“通知麻醉師,把二號手術室空出來?!?/p>
“是!”
小劉跑出去了。
林言低下頭,又看了那男人一眼。
“你運氣好,簪子偏了一點,沒扎到心臟。”他頓了頓,
“但也偏得不多,離心包就差半寸。再深一點,或者有人拔過,你現在已經涼了?!?/p>
男人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卻沒笑出來。
“醫生貴姓?”
“姓林。”
“林醫生?!蹦腥溯p輕點了點頭,“我叫羅君強。這條命如果救回來,改日登門道謝?!?/p>
林言沒接話,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過頭。
“那根簪子,”他問,“誰扎的?”
羅君強躺在那里,眼睛望著天花板,沒有回答。
林言沒再問,推門出去了。
手術進行了一個多小時。
簪子取出來的時候,林言才看清它的全貌。
足有四寸長,簪身刻著細細的花紋,簪頭那朵梅花開得正好,銀的質地已經有些發烏,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
“保存好。”林言把簪子放進托盤,對旁邊的護士說,“做完手術還給人家?!?/p>
護士點點頭。
林言開始縫合。
羅君強的麻藥還沒過,躺在那里一動不動,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縫完最后一針,他直起腰,看了看墻上的鐘,已經下午2點。
“送病房。”他對護士說,“術后觀察,有事叫我?!?/p>
就在此時,腦海中響起系統提示音:
【目標情報分析啟動…】
【姓名:羅君強】
【職務:國府軍事委員會辦公廳秘書處少將處長】
【代號:無】
【狀態:重傷術后】
【關聯情報片段獲取:
1,羅君強是低調俱樂部成員,來上海主要是保護法租界思利和路8號院的周佛海家人。
2,羅君強的另一個任務是配合外交部亞洲司司長高宗武和日本人接觸,并且鎮壓學生運動。
3.這一次羅君強受傷是因為在鎮壓學生運動的時候,被亂戰打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