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慈心醫(yī)院出院的常安進(jìn)根本不敢回家養(yǎng)傷，而是讓自己的心腹把自己送到朋友家，斷絕一切和外界的往來。

同時，他通過黑市打探消息，確認(rèn)到底是誰對自己動手。

好巧不巧，當(dāng)天晚上他花費20個大洋買到了關(guān)于自己受傷的情報。

看著手里的情報，躺在床上的他怒火中燒。

“好你個志波文明，原來是你找人對我動手，虧我還把你當(dāng)成好搭檔！”

“來人！”

“在！”

“馬上，用我們的商業(yè)電臺給大阪老家發(fā)報，讓家族安排人把這個志波文明的親眷全部給我綁了！”

“哈依！”

“還有，”常安進(jìn)繼續(xù)吩咐，“做完這一切后，把志波文明帶到我面前來，我要親自問他。”

“哈依！”

常安進(jìn)此刻拳頭捏得緊緊的。

他在他們家族里已經(jīng)算混得一般的了，不然也不至于要來中國刨食，也不至于去和志波文明一個東京人合作。

志波文明的家族可是沒有任何實力，只需要動動手就可以解決。

這一次志波文明對自己動手，也只是想獨吞整個常志株式會社，進(jìn)而提升他家族的實力。

當(dāng)天晚上，志波文明被帶到常安進(jìn)的床前。

志波文明被推進(jìn)來時，臉上還帶著幾分不服氣的倔強。

兩個膀大腰圓的日本浪人一左一右架著他，其中一個嘴角有塊淤青，看樣子志波文明被帶走時沒少掙扎。

常安進(jìn)靠在床頭，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此刻他臉上帶著笑。

“志波君，來了？”常安進(jìn)的聲音輕飄飄的，“坐吧，身上有傷，就不起來招呼你了。”

志波文明站在原地沒動，目光從常安進(jìn)臉上移到纏在他胸部的紗布上，又移開。

“常安進(jìn)，你什么意思？大半夜讓人把我綁來。”

“綁？”常安進(jìn)打斷他，“怎么能說綁呢？我是請。派人去請你，你手下不配合，這才動了點粗。傷著了沒有？要不要讓醫(yī)生過來給你看看？”

志波文明的臉色變了一變。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常安進(jìn)慢慢坐直身子，目光始終沒離開志波文明的臉，“那我提醒你一下，勞勃生路，家門口，匕首，嚴(yán)今山。”

志波文明的喉結(jié)動了動。

“常安君，這里面一定有誤會。”

“誤會？”常安進(jìn)的聲音陡然抬高，牽動了傷口，但他咬著牙說道，“志波君，我常安進(jìn)在大阪雖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不是讓人捅了之后還能笑嘻嘻說誤會的廢物！”

他一揮手，旁邊的人遞上來一張紙。

“這是今天晚上的情報，花了我二十個大洋。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志波文明向這個特高課特工提供我的地址，原因是我不同意和日本軍部合作。”

志波文明的臉色白了。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

志波文明忽然笑了。

那笑容來得突兀，竟有幾分猙獰。

“是，是我做的。”他抬起頭，直視常安進(jìn)，“常安君，你想怎么樣？”

常安進(jìn)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志波文明往前走了一步，兩個浪人要攔，常安進(jìn)擺了擺手。

“常安君，咱們認(rèn)識三年了。三年前我來上海的時候，你已經(jīng)是這里的老人了。你帶我入行，教我怎么做生意，怎么跟中國人打交道，怎么在租界里周旋。我一直感激你。”

志波文明的聲音很平靜，“可是感激歸感激，生意歸生意。”

“生意？”常安進(jìn)冷笑，“什么生意需要殺合伙人？”

“常志株式會社，去年利潤三十萬日元。東京總社那邊分走十五萬，你我各分七萬五。”志波文明盯著他，

“可是常安君，這三十萬里，有二十萬是我跑出來的。東京的關(guān)系是我的，大阪的渠道是你的，可上海的貨源呢？上海的碼頭呢？上海的巡捕房呢？這些是我一點一點啃下來的！”

他的聲音激動起來：

“你做了什么？你就坐在辦公室里，喝茶，看報，等月底分紅！”

常安進(jìn)沉默著。

“我想過了，”志波文明繼續(xù)說，“常志株式會社，只要有你在一天，我就只能拿小頭。因為你是大阪常安家的人，我只是東京一個破落戶的兒子。”

“所以你就想殺我。”

“不是我想殺你，是帝國想殺你，因為你的眼里只有利潤，沒有帝國。”志波文明冷笑一聲，

“我現(xiàn)在想通了，這世上無非兩樣?xùn)|西最要緊。

一個是權(quán)，一個是錢。

我就算拿到錢，也不過是一個普通暴發(fā)戶，一旦有個風(fēng)吹草動就得分崩離析。

但有了權(quán)就不一樣了。

一旦有了權(quán)，要錢有錢，要人有人.......”

“所以，你就和軍部合作，要我的命？”常安進(jìn)打斷了他的話。

“我沒得選。”志波文明雙手一攤，“他們的人說了，所有不聽帝國話的日本商人，都該死，如果我也不聽的話，同樣得陪葬。”

“所以你就和特高課的人合謀了？”

“是又怎么樣？”

“蠢貨！”

常安進(jìn)這兩個字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輕蔑。

志波文明的臉漲紅了：“你說什么？”

“我說你是蠢貨。”常安進(jìn)往后靠了靠，傷口疼得他眉頭一皺，但話沒停，“你以為你攀上了高枝？你以為軍部那些人把你當(dāng)自己人？”

“難道不是嗎？”

“是？”常安進(jìn)笑了，“志波君，我問問你，軍部給你什么了？一個虛頭銜？兩句好聽話？還是拍著你的肩膀說‘志波君，帝國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志波文明沒說話，但臉色更難看了。

“你知道我們家在大阪是怎么起家的嗎？”常安進(jìn)盯著他，“江戶時代，我們就是商人。幕府將軍換了一個又一個，大名倒了一家又一家，可我們常安家一直在。為什么？”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因為商人就是商人，不站隊，不摻和，不把命拴在別人腰帶上。”

志波文明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你以為軍部能護(hù)著你？”常安進(jìn)繼續(xù)說，“今天他們用得著你，叫你一聲志波君。明天用不著了，你就是一顆棄子。你見過棄子什么下場嗎？扔了都是輕的，有時候還得踩一腳，省得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