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鎮的晨霧總帶著草木的清冽,陳默跟著狩獵隊出發的身影,漸漸成了村落清晨最尋常的景致。自上次遭遇黑鬃狼后,阿虎依舊每隔幾日便召集眾人進山,只是不再敢涉足山林中層,只在熟悉的外圍區域輾轉。陳默從未缺席,一來是想借著狩獵打磨煉皮境中期的修為,徹底掌控彘血之力;二來,是愈發貪戀這份與眾人同甘共苦的煙火氣——那些粗糲的歡笑、并肩的戒備、失利的懊惱,都讓他漂泊無依的心,漸漸有了扎根的暖意。
只是狩獵的順遂,并未如期而至。起初是設好的陷阱被野物輕易破壞,剛布置妥當的繩套,次日便只剩被咬斷的殘痕,連一絲獸跡都未曾留下;后來是追蹤獵物時屢屢撲空,明明循著新鮮的足印與氣味追了數里,卻總能在關鍵處失去線索,仿佛獵物憑空消失在山林之中;更糟的是幾次正面遭遇,那些看似尋常的野豬、山鹿,竟比以往兇悍數倍,且異常機敏,狩獵隊眾人分工協作,卻依舊被對方周旋得精疲力盡,要么眼睜睜看著獵物逃竄,要么只能獵些瘦小的野物勉強交差。
“晦氣!又是這樣!”第三次空手而歸時,阿虎將獵刀狠狠插在村口的青石板上,臉上滿是挫敗與不甘,“這幾日的野物像是成了精,要么抓不著,要么打不過,再這樣下去,冬日的肉食可就沒著落了。”狩獵隊的其他成員也個個垂頭喪氣,有的揉著酸痛的手臂,有的踢著腳下的碎石,連平日里最活潑的年輕獵手,都沒了說話的力氣。
陳默默默走上前,幫著眾人卸下空蕩的竹簍,遞過水壺:“別急,許是這幾日山林里的野物都往深處去了,咱們再換幾個區域試試,總能有收獲。”他嘴上安慰著,心中卻自有盤算——這幾次失利,并非全然是運氣不佳,多半是他對彘血之力的掌控仍有欠缺,出手時力道要么過猛驚走獵物,要么未能精準擊中要害,且阿光失去大半能力后,無法再提前感知遠處獸跡,只能靠他自身的靈韻勉強探查,范圍與精準度都差了太多。
“陳兄弟說得是,急也沒用。”阿虎接過水壺猛灌幾口,挫敗感漸漸散去,咧嘴笑道,“明日咱們換去西坡,那邊往年總能獵到肥碩的野豬,說不定能有好運氣。”眾人紛紛附和,沒人抱怨接連的失利,只互相拍著肩膀打氣,約定明日再出發。這般默契與包容,讓陳默心中一暖——他自幼孤苦,從未體會過這般不分彼此的情誼,仿佛狩獵隊的每一個人,都成了他血脈相連的兄弟。
日子便在這般反復的失敗與堅持中流轉。白日里,陳默跟著狩獵隊進山,一次次調整招式,將靈韻與彘血之力慢慢磨合,出手愈發沉穩精準,不再像最初那般僅憑蠻力;夜晚,他便借著月光打坐調息,阿光雖只剩指引之力,卻總能精準點出他修煉的破綻,提醒他“彘血之力霸道,需以靈韻柔化,狩獵講究巧勁而非硬拼”。在一次次的嘗試與修正中,他的修為穩步提升,距離煉皮境后期越來越近,對獵物的預判與掌控力,也漸漸超越了狩獵隊的老獵手。
他與村民們的羈絆,也在朝夕相處中愈發深厚。李伯會特意給他留著剛蒸好的麥餅,趁著溫熱塞到他手中;村口的張婆婆見他衣衫破舊,連夜趕制了一身粗布短打,針腳細密,滿是暖意;狩獵隊眾人更是與他無話不談,阿虎會拉著他分享打獵的訣竅,年輕獵手們則圍著他,好奇地打聽外鄉的故事。陳默也毫無保留,不僅將阿光傳授的辨獸跡、設陷阱的技巧教給眾人,還時常幫著村民們修繕房屋、開墾荒地,遇上哪家有人生病,便悄悄用靈韻幫其舒緩病痛。
不知不覺間,青山鎮成了他心中的家,村民們與狩獵隊的兄弟,成了他最珍視的家人。他不再執著于探尋過往的秘密,也不再急于離開這片山林,只想著能陪著眾人安穩度日,靠著雙手為村落添一份力。阿光偶爾會打趣他“變得越來越像凡俗之人”,陳默卻只是笑——這份煙火氣與歸屬感,是他漂泊歲月里最珍貴的饋贈。
這般安穩的羈絆,卻在一個深秋的清晨,被無情撕碎。那日天剛蒙蒙亮,狩獵隊便按著約定前往西坡,此次除了阿虎與往常的隊員,還多了剛滿十八歲的小石頭——這是他第一次跟著隊伍正式狩獵,臉上滿是興奮與緊張,出發前還攥著母親給的平安符,向陳默保證“一定會獵到一頭小野豬”。
西坡的草木早已泛黃,落葉鋪了厚厚的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眾人剛走到坡下,便發現了新鮮的野豬足印,足印碩大,顯然是頭體型壯實的公野豬。“好家伙,這次有收獲了!”阿虎壓低聲音,眼神發亮,示意眾人分散包抄,陳默則跟著小石頭,繞到野豬可能逃竄的方向埋伏。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阿虎等人故意驚動野豬,將其朝著陳默與小石頭的方向驅趕。那頭公野豬果然兇悍,獠牙外露,嘶吼著直沖過來,小石頭雖有些慌亂,卻還是按著陳默教的法子,握緊獵刀躲在樹后。陳默早已做好準備,靈韻與彘血之力悄然涌動,周身泛起淡淡的紅銅色光暈,正欲上前牽制野豬,卻忽然察覺到左側的灌木叢中,傳來另一道兇戾的氣息——那是一頭隱藏的母野豬,顯然是為了保護幼崽,正趁著混亂撲向毫無防備的小石頭。
“小心!”陳默嘶吼一聲,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沖過去,同時將靈韻盡數匯聚于手臂,朝著母野豬的頭部狠狠砸去。母野豬吃痛,嘶吼一聲,攻勢微微一滯,小石頭趁機躲開,卻因慌亂腳下一滑,摔在地上扭傷了腳踝。陳默正想乘勝追擊解決母野豬,那頭公野豬卻掉頭沖來,獠牙帶著凌厲的勁風,直逼他的后背。
“陳兄弟!”阿虎等人見狀,急忙揮刀趕來支援,卻被母野豬死死纏住。陳默腹背受敵,只能勉強躲閃,靈韻與氣血在體內劇烈翻滾,身上被野豬的獠牙擦到好幾處,雖有銅性皮肉防護,卻也傳來陣陣劇痛。他咬緊牙關,強行穩住身形,將彘血之力盡數爆發,拳頭裹挾著蠻橫的力量,狠狠砸在公野豬的眼睛上。
公野豬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眼中鮮血噴涌,瘋狂地掙扎起來。陳默趁機后退,正想招呼眾人合力解決,卻見那頭母野豬突然掙脫牽制,朝著摔在地上的小石頭猛沖而去。小石頭嚇得渾身僵硬,竟忘了躲閃,眼看獠牙就要刺穿他的胸膛,一道身影猛地撲了過來,將小石頭狠狠推開——
“噗嗤!”
野豬獠牙狠狠刺穿了那道身影的后背,鮮血瞬間染紅了破舊的衣衫。陳默定睛一看,竟是狩獵隊的老獵手王伯——那個平日里總愛給他講山林趣事,還會偷偷塞給他野果的老人,此刻正軟軟地倒在地上,氣息微弱,嘴角不斷溢出鮮血。
“王伯!”陳默的聲音顫抖著,沖過去將王伯扶起,靈韻瘋狂地涌入王伯體內,試圖修補他的傷勢,可野豬獠牙刺穿了要害,經脈與臟腑皆已碎裂,他的靈韻不過是杯水車薪。阿虎等人趁機合力斬殺了兩頭野豬,紛紛沖過來圍在一旁,看著奄奄一息的王伯,臉上滿是悲痛與絕望。
“小…小石頭…沒事就好…”王伯艱難地睜開眼,抬手摸了摸小石頭的頭,又看向陳默與阿虎,嘴角扯出一絲微弱的笑容,“西坡…往后…少來…有…有獸群…”話音未落,他的手便無力地垂下,眼睛永遠地閉上了,周身的氣息也徹底消散。
山林間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落葉的沙沙聲,與小石頭壓抑的哭聲。阿虎緊緊攥著拳頭,指節發白,眼中滿是淚水與憤怒,卻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其他隊員也紛紛紅了眼眶,有的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滿是自責與悲痛。
陳默抱著王伯冰冷的身體,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狂暴。靈韻與彘血之力在體內瘋狂翻騰,紅銅色的光暈裹挾著淡淡的血色戾氣,沖天而起,周遭的草木仿佛都感受到了這份極致的怒火,紛紛彎腰震顫。他的眼神變得猩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心中的悲痛如潮水般洶涌,卻最終都凝聚成了焚盡一切的怒火——他恨自己不夠強,恨自己沒能及時護住王伯,更恨那些奪走他珍視之人的兇悍野物。這份極致的情緒如驚雷般炸響在體內,竟意外叩開了彘血本源的枷鎖,將潛藏的力量徹底激發。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狂暴嘶吼自陳默喉間迸發,并非野豬的粗蠻,而是兼具虎嘯的沉猛與豕吼的厚重,正是彘獸的攝魂之吼。吼聲如驚雷滾過山林,無形的音波帶著靈魂沖擊之力席卷四方,不遠處尚未徹底冰冷的野豬尸身竟微微震顫,連山林深處都傳來鳥獸驚惶逃竄的聲響。狩獵隊眾人只覺神魂一麻,下意識渾身戰栗、身體僵直,本能的恐懼從骨髓中滋生——那是源自低階生靈對高階異獸的天生敬畏,哪怕吼聲并非針對他們,也難掩心神震顫。
陳默周身的紅銅色光暈愈發熾盛,漸漸凝出淡淡的異獸紋路,額間隱現金色豕首印記,雙手指節暴漲,皮膚下青筋虬結,竟透著幾分彘獸的蠻橫質感,這正是覺醒的彘虎霸體。此體一旦催動,力貫山河,皮肉堅韌遠超尋常煉皮境修士,即便尋常刀劍劈砍,也只會崩出火星,難傷分毫。同時,他周身氣血翻涌如沸,豬首獠牙賦予的頑強生命力悄然生效,方才被野豬獠牙擦出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連一絲疤痕都未曾留下。
“獸群…”陳默低聲重復著王伯最后的遺言,聲音沙啞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周身紋路流轉間,一股無堅不摧的破甲之力凝聚于肩頭。他緩緩站起身,彘虎霸體的蠻橫氣息與攝魂之吼殘留的威懾交織,讓整片山林都陷入死寂,“我會去找它們。”
話音未落,陳默腳步猛地一踏,青石地面應聲崩裂出細密的裂紋,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朝著山林深處沖去。此刻的他,借著彘獸破甲沖撞之力,速度與力量都暴漲數倍,沿途灌木被蠻橫撞斷,碎石飛濺,竟真有幾分彘獸“虎身牛尾,野豬之首”的兇悍之態。
“獸群…”陳默低聲重復著王伯最后的遺言,聲音沙啞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我會去找它們。”
阿光的意念帶著幾分震驚與擔憂,微弱卻急促:“房東!你覺醒了彘的本源能力!但你還沒掌控住,這般強行催動會耗損氣血!獸群絕非你一人能應對,別沖動!”
陳默卻仿佛未曾聽見,緩緩站起身,周身的戾氣愈發濃重,煉皮境中期的修為徹底爆發,靈韻與彘血之力交織成細密的紋路,覆蓋在皮肉之上,隱隱透著嗜血的兇戾。他看向山林深處,眼神銳利如刀,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為了王伯,為了狩獵隊的兄弟,為了這個家,他必須清除所有威脅,哪怕要深入山林核心,哪怕要獨自面對兇悍的獸群。
阿虎察覺到陳默的異常,連忙上前拉住他:“陳兄弟,你別沖動!王伯不在了,我們更不能再出事!獸群太危險,我們不能硬拼!”
陳默轉過頭,看向阿虎與眾人,猩紅的眼神漸漸恢復了幾分清明,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不會拿大家的性命冒險,但我必須去。王伯不能白死,我要查清獸群的位置,絕不能讓它們再傷害村里的人。”他頓了頓,語氣柔和了幾分,“你們先帶著王伯回去,好好安葬他。等我處理完這里的事,就回村。”
阿虎還想勸說,卻被陳默眼中的決絕打動,最終只能重重點頭:“好!你一定要小心!若是遇到危險,立刻撤回來,我們在村里等你!”他抬手拍了拍陳默的肩膀,眼中滿是信任與擔憂,“我們等你回家。”
“回家。”這兩個字,如暖流般涌入陳默心中,稍稍撫平了幾分狂暴的怒火。他看著眾人抬著王伯的身體,漸漸消失在山林盡頭,才緩緩轉過頭,朝著山林深處走去。周身靈韻翻涌,彘血之力蓄勢待發,每一步都踏得堅定而沉重。他知道,這場獨自的狩獵,不僅是為了復仇,更是為了守護——守護他珍視的家園,守護那些如同家人般的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