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夢到天明,沈雁水睡得非常好。
伺候她起身的春平夏安等人見她一張未施粉黛的臉,白里透紅容光煥發的模樣,她們臉上也不由帶上了笑容。
待正吃著早膳的時候,沈雁水就看見冬意小跑了進來,一臉笑容的先是請安,“奴婢見過主子。”
沈雁水看著她的表情就知道定然是她又得知了外面什么消息了,她問道:“怎么了?”
冬意眼神明亮:“方才奴婢聽皓月齋守門的小太監說,這次楚良娣不參加此次的端陽節的金明池會了,就奴婢回來的這會兒子,已經瞧見好些小主們都往太子妃那處去了呢。”
“哦?”沈雁水挑了挑眉,倒是也不意外,畢竟楚良娣看起來不像是個沒有腦子的,如今好似已經有七個月的身孕了,自然是以孩子為重。
秋意在一旁,抿唇笑道:“有太子殿下的話,小主定然是能去的,就不用像其他人那樣費盡心思去討好太子妃娘娘了。”
冬意也抬了抬小下巴,笑呵呵的道:“那可不是,咱們小主就是得太子殿下喜歡。”
春平見狀瞧了她一眼,但也是笑了笑沒說什么潑冷水的話,她知道冬意如今在外頭還是挺沉穩的,就是在自家人面前才會這樣。
不算今日的話,端陽節就只有兩日了,但能跟著太子太子妃一同前去參加金明池會,這不僅能看熱鬧,也是露臉的好機會。
屆時太子妃定然是坐在皇后娘娘身邊的,她們東宮的人自然是和太子妃坐在一處。
如此一來,若能在皇后娘娘面前露臉,得了娘娘喜歡,太子殿下想必也會對她們更另眼相待。
更不用說,她們能在這樣的場合露臉,她們娘家的父母姐妹兄弟也是臉上有光的,對她們自然也能更加看重。
所以,在隨行名單還未公布的這段日子,想去的人也是各顯神通了。
在確定這次楚良娣不去之后,顯然她們能去的機會又大了一些,自然也越發殷勤了。
沈雁水也就是當個小八卦聽聽,畢竟之前去太子、太子妃面前獻殷勤的人從來也未少過,聽冬意說各院里的人給太子送去湯湯水水各種吃食就沒斷過。
春平她們最開始讓她也多送送,她倒也讓人去問了問膳房,但在得知給太子送入口的東西有多貴之后,她立馬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而且,以太子的食量估計根本就吃不完,哎,真是可惜了……
*
臨近午時,天空萬里無云,陽光普照。
“干爹,方才海棠院的吳承徽又送了湯來了,要給殿下送進去嗎?”
鄭元德抬腳就踹了他屁股一腳,“說你傻你還真傻,若是誰送上來的吃食殿下都要吃,那還不把殿下給撐壞咯?再就是,來這兒也好幾日了,你什么時候瞧見太子殿下動過這些東西了?”
除了太子妃以前送來的吃食太子殿下還會偶爾嘗一嘗,其他人送的,在殿下曾經無意中喝了一碗鹿鞭湯后,就再也沒有喝過其他女人送過來的吃食了。
這日,她按照往日慣例在太子殿下處理完公務出書房之時輕聲稟了一句,“殿下,方才擷芳殿、海棠苑、竹香居還有蓮心苑都送了湯水果子來,殿下可要嘗嘗?”
若今日不是太子妃也送了的話,這句話都不用說,那些東西等會兒就可以進他的肚子了。
“都賞你了。”崔彧撩了撩衣袍,將袍角系在了腰間革帶上,正準備在院子里練功打拳活泛一下身體,又忽的側眸問道:“蓮心苑送什么東西?”
鄭元德微愣了一瞬,就快速反應了過來,笑呵呵的稟道:“回太子殿下,蓮心苑送來的是淮山枸杞湯,奴才讓人正用爐子溫著呢,殿下可要嘗嘗?”
崔彧無有不可的頷了頷首,“稍后再喝。”
待他如往常一般練出了一身薄汗,沐浴更衣后,鄭元德及時的將溫度適宜的湯呈了上來。
崔彧喝了一小半碗后,沒有再添一碗的意思,只是在又見了幾個東宮屬臣議完事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起身吩咐道:“去蓮心苑。”
“是,殿下。”
早在崔彧還未踏入后罩房的長廊,就有個小太監在月華門前探頭探腦,遠遠的看見太子殿下過來了,那小太監面帶喜色連忙小跑回了蓮心苑。
進蓮心苑時還差點就撞到了全壽。
全壽被她嚇了一跳,趕緊抱緊懷里的東西,這可是主子剛從內侍省要來的葡萄藤和地莓植株呢!
“做什么跑這么快?”他皺眉問,這是伺候劉奉儀的一個叫小興子的內侍,平日里都是對他們東配殿的人可是恭恭敬敬討好賣乖的,怎么今日這么冒失?
小興子連忙討饒了幾句,但也等不及全壽說話,就快步進了西配殿。
全壽不是得理不饒人的的性子,見他是真的急,倒是也沒和他計較。
正好瞧見這一幕的冬意眉頭剛皺了皺,不過片刻,就瞧著對面的大門打開了,裝扮精致整齊的劉奉儀扶著銀屏的手出來了,臉上的表情還略有幾分激動的樣子?
她有些納悶兒,這都要到了用晚膳的時辰了,這劉奉儀這會兒出去做什么?
見她慢悠悠的往門口挪去,她撓了撓額頭,想不明白也不打算想了。
卻在此時,突然就見全壽跑了過來,道:“太子殿下來了!”
冬意剛一喜,就已經聽見了太子身邊鄭公公的聲音了,但轉眼卻見那劉奉儀差點撞進了太子殿下的懷里。
她心里頓時暗道一聲:狡猾!原來那劉奉儀是打的這個主意。
“殿下?”劉奉儀穿著皇后娘娘賞賜給她的料子做成的輕薄的衣裳,將自己最漂亮角度朝著太子,聲音嬌柔似有點意外,怯怯的道:“妾身沖撞了殿下,還望殿下恕罪。”
她心里忍不住激動,早在今日午后,她從最近花了不少銀子的那內侍口中得知,太子殿下竟獨獨用了她送的湯盅后,她就一直隱隱期待著。
因此早早的就讓在她殿里伺候的小興子去前面探聽消息,只是那時候卻還沒有完全的把握太子是來蓮心苑的。
太子殿下終于記起了她,竟真的來蓮心苑了看她了,這次她一定要留住太子殿下!
崔彧是不喜陌生人靠他太近。
看了這往他懷里撞的女人表情一眼,他聲音就冷了下來,“既失儀態,明日便讓太子妃派個嬤嬤過來重新教教你規矩。”
劉奉儀瞬間臉色慘白一片,單薄的身子更是搖搖欲墜,抬眸看著他的眼神是滿眼的羞憤欲絕以及不敢置信。
隨即幾乎是顫抖著身子漲紅著一張臉,哭求道:“殿下,妾身知錯了,還忘殿下開恩恕罪,妾身再也不敢了!”
崔彧表情冷淡,聲音更是冷漠:“禁足兩月。”說罷,抬腳便走,不再理會。
“謝、謝殿下開恩。”
鄭元德擰著眉有些不悅的揮了揮手,立刻就有內侍上前將被嚇得面色慘白脫力的劉奉儀,快速帶進了西配殿里,蓮心苑頓時一片寂靜。
這樣的小伎倆也敢在太子殿下面前賣弄,真是惹人發笑。
若這都能有用,那殿下每日路都不用走了,怕是每日都有狂蜂浪蝶朝殿下懷里撲!
沈雁水是將一幕差不多從頭看到了尾的,但那個場合好像不太適合出現,她也就沒有出去,就站在門口一直行著禮。
畢竟前車之鑒就在那兒呢。
雖然依著最近這段時間對太子的觀察,她覺得這事是劉奉儀故意設計的可能比較大,不然,若真只是意外,他應該也不會罰的這么重。
崔彧邁上石階見她一絲不茍的一直半蹲著朝他見禮,原本有些不悅的心情頓時不由有些無奈,隨即失笑,這可真是個實心眼兒的。
他抬手虛扶了一把她的手臂,剛準備收回手,手掌就被一只柔軟的手輕輕握住了,他的動作不由頓了頓。
沈雁水順著他手上的力道就站了起來,順手就握住了他的手。
她覺得他的手很好看,也喜歡握住他手的感覺。
太子的手很大,干爽有力,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的,很漂亮,一眼看過去像文人雅士的一雙手,但偏偏手心卻帶著一層薄繭,甚至每次還透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味,很好聞。
“殿下的手真好看。”見他垂眸看著她,她就朝她笑容真摯的夸贊道。
崔彧:“……油嘴滑舌。”最后還是沒有抽回手。
沈雁水小聲嘟囔,“這分明是甜言蜜語。”她就不相信誰會不喜歡被別人夸的。
崔彧瞥了她一眼,語氣淡淡的道:“巧舌如簧。”
沈雁水:“……”她仔細瞧了一眼他的表情神態,確定這人心情還不錯后,不由有些想笑,沒想到這人看著一臉矜貴冷淡的樣子,身上還帶著一點傲嬌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