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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上次去Sumiss談合作已經過去快一星期了,季思夏這邊都沒有收到任何新的消息。
她的心里越來越沒底,甚至不禁計算起薄仲謹公報私仇的可能性,大概合作希望真的并不大,團隊里其他人也紛紛提議轉向別的科技公司。
但只要一天沒有確定下來,季思夏就不會放棄機會。
終于在第六天,季思夏收到了許宸發來的郵件,合作基本可以確定下來,約他們下周找個確定的時間進一步商榷合同的細節。
季思夏還有些難以置信,又在微信上和許宸確認一番。
許宸很快回復她,郵件的確是得到薄仲謹的授意才發給他們的,非常期待跟他們的合作。
其實自上次在酒店停車場,季思夏心里就覺得合作沒戲了。
那天薄仲謹語氣篤定,稱她和遠洲哥是“八輩子也不合適”后,靜謐空間“咔噠”一聲,如同施下術法,終結了封印。
她的手得以解放,車內空氣不再稀薄。
薄仲謹眨眼間收起外露的不甘,靠回椅背,姿態懶倦,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
事后季思夏復盤也沒能總結出什么,反而讓她時常走神,那薄仲謹的報復應該是起作用了。
Sumiss同意合作新系統的消息傳到季氏集團總公司,季思夏很快就接到季父打來的電話。
“小夏,Sumiss真的確定要跟我們合作了?”
“嗯基本可以定下來了。”
“好啊,你果然沒讓爸爸失望,”季父聲音里明顯聽得出高興,“陳爍還說Sumiss這個合作項目你估計很難拿下,要給你介紹別的科技公司,現在看來是不用了。”
季思夏態度冷漠:“我不需要。”
“知道你能干,”季父停頓了一會兒又問起,“你和孟家那孩子現在怎么樣?”
“挺好的,怎么了?”季父突然問起她和遠洲哥,季思夏心里隱隱有了猜測。
果然季父緊接著說:“下周我要去京市談一筆生意,你帶那孩子來跟我吃個飯。”
即便早有心理預期,季思夏還是下意識擰眉:“吃飯?”
“怎么啦?你們下個月都要訂婚了,我和那孩子都沒怎么見過面,這像話嗎?”
見她話語里透著不情愿,季父語氣也嚴厲起來,聽起來還真像個不放心女兒終生大事的慈父。
季思夏默了默,看向窗外碧藍的天空,抿唇道:“說得好像您給我安排的那些相親,您就跟那些人見過很多次一樣。”
季父反駁:“這能一樣嗎?”
“我晚上跟遠洲哥商量一下。”
“嗯,地方你們定吧。”
饒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季思夏還是感覺有些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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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與Sumiss的合作基本確定下來,在酒店里辦公總歸是不方便,接下來商榷合同細節估計也要半個月,季思夏思來想去還是租下一間辦公室。
季父到京市來的那天,她剛好和同事們一起布置完辦公室。
孟遠洲下班后親自到寫字樓來接她。
車上。
孟遠洲拿出一只戒指盒子,打開,里面放著一對情侶戒指,款式簡約精致。
季思夏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這是我找設計師定制的情侶對戒,叔叔這次過來,肯定會問起訂婚的一些安排,我們戴上叔叔看到應該會更加相信。”
孟遠洲考慮得的確很周全。
季思夏想到孟老太太壽宴那天,孟遠洲問她有沒有比較喜歡的戒指品牌,沒想到戒指這么快就做出來了。
孟遠洲將女士戒指取出,朝她伸手。
季思夏沒注意他要為親自她戴的動作,下意識攤開手心:“給我吧。”
孟遠洲斂眸,也沒勉強,順勢將女士款的戒指放在她手心。
季思夏把戒指戴在右手中指上,孟遠洲則是戴在了左手中指,同樣的款式,一看便知道是一對。
“對了,薄仲謹同意跟我們合作了。”季思夏想起這件事還沒告訴孟遠洲,下車時便提了一嘴。
孟遠洲解安全帶的動作稍稍一頓:“是嗎?這是好事兒,生意場上利益為先,看來你給仲謹開的條件讓他沒辦法拒絕啊。”
季思夏跟著淺淺笑了笑。
孟遠洲訂的這家私宴在京市很出名,很多權貴商務宴請或是聚餐都會選在這里。
“叔叔已經到了?”
“嗯。”
季思夏點頭回應,倏地,街道上由遠及近響起一陣超跑引擎聲,囂張恣意,宛若巨獸出籠,撕開夜幕發出咆哮。
幾輛都是上百萬的豪車,一同出現,街道兩側的行人都不自覺被吸引了視線,紛紛投去目光。
季思夏也下意識循著聲音望去。
開在最前面的跑車停穩后,車門打開,先是邁出一雙修勁筆直的長腿,皮鞋漆黑锃亮。
男人沒關車門,直接長腿微屈斜倚著車身,單手搭在車門上,漫不經心從兜里掏出一只煙盒,捏了根煙叼進嘴里。
霓虹錯落的浮華街道,男人側臉凌厲又冷峻,帥得很具視覺沖擊力。
他低著臉,漫不經心抽著,眸色似墨,窺不見他眼底的情緒。
薄仲謹從始至終都沒有抬頭,當然也并未注意到這邊。
直到副駕駛李垚推開車門下來,笑著勾住薄仲謹的肩膀,不知道在薄仲謹耳邊說了什么,惹得薄仲謹給了他一記白眼。
薄仲謹甩下李垚的手臂,不經意抬頭視線掃過這邊,才發現了她和孟遠洲的存在。
隔著一段距離,季思夏好似看到男人眉宇間化不開的陰郁,他灼然的目光緊緊定格在她身上,漆黑似墨的鳳眸里仿佛燃起熾烈的火焰。
身側孟遠洲開口:“原來司名今晚請客的地方也在這里。”
“嗯?”
“今天是司名的生日,邀請我,我說今天去不了,沒想到他訂的地方也是這里。”
季思夏只知道陸司名和孟遠洲關系很近,以前周末還常到家里找孟遠洲玩,很是崇拜孟遠洲。
說話間,對面一行人走來。
陸司名眼尖,立刻注意到孟遠洲,揮手道:“遠洲哥,原來你們吃飯的地方也在這兒啊?”
孟遠洲微微勾唇:“嗯。”
“是不是商量你們下個月訂婚的事啊?”
孟遠洲余光掃過一旁的薄仲謹,笑著應下:“對。”
人群中祁嶼笑著打趣:“孟遠洲,你和季思夏在一塊兒的事也不告訴我們,自己偷偷幸福,學薄仲謹以前金屋藏嬌啊?”
“……”
季思夏心里一緊,因為這人口中說的薄仲謹金屋藏嬌,藏的人就是她。
那次薄仲謹沒有帶她回他們的秘密別墅,而是就近在一個住所過夜。
那天他們下樓時被同住一棟樓的祁嶼看到,好在只看到了背影,并沒有瞧見正臉。
后來無論祁嶼怎么問薄仲謹,都問不出她是誰,祁嶼便揶揄薄仲謹不學好,開始金屋藏嬌了。
孟遠洲帶著歉意開口:“之前瞞著大家是我不好,改天我請大家吃飯。”
孟遠洲都這么說了,他們哪還能說什么,嘻嘻哈哈過去,“那行啊。”
薄仲謹是個例外。
他始終保持沉默,視線微垂,落在季思夏手上,中指上戴著一枚戒指。
上次見她還沒有,是最近戴上的。
薄仲謹眉心微擰,又下意識看向孟遠洲的手,果然他右手的中指上也有同款的戒指。
呵,還戴上情侶對戒了。
形式主義,有什么用。
夜色濃郁,隱在暗處的情愫連同著黑夜,藏匿得無影無蹤。
季思夏感受到一道灼熱粘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抬頭,冷不丁對上薄仲謹那雙隱晦暗黑的眸子。
周圍還有很多人,薄仲謹就這樣不加任何遮掩地盯著她,看得季思夏不禁指尖掐了掐手心,心跳不由自主加快。
忽的,她垂在身側的手被孟遠洲牽住。
兩枚戒指在薄仲謹眼前相碰,更加昭示著兩人現在是即將訂婚的關系。
薄仲謹眸中一片冷然,無聲收緊垂在身側的手,青筋在手背若隱若現。
甚至感覺手指上刺青的位置又開始泛疼,牽動著他神經的那種,需要調動很多力量才能壓下這股想要沖破胸膛的躁。
孟遠洲:“你們玩,我和思夏先走了。”
陸司名:“行。”
等季思夏和孟遠洲的身影消失在視野里,陸司名忍不住感慨:“哎,遠洲哥有季思夏陪了,現在跟我們這種孤家寡人不一樣了,你們……”
話還沒說完,他的肩膀就被薄仲謹撞了一下,陸司名“嘶”了一聲,回頭毫無防備對上薄仲謹泛著冷意的目光,他也跟著身形一僵。
說實話,陸司名心里對薄仲謹還有些發怵。
他跟薄仲謹沒那么熟,只不過都是一個圈子,長輩之間關系不錯,他們這些小輩間也沒矛盾,有吃喝玩樂的局就叫上一起。
雖然都是紈绔,但還是有區別的。
薄仲謹這種部隊訓練長大的,一身健碩的肌肉,和他這種花天酒地的紈绔那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還好,薄仲謹只是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便繼續向前走了,好像真的只是不小心的。
陸司名看向李垚,不解:“他咋了?”
李垚走過來,拍了拍陸司名的胳膊,壓低聲音問:“你不會是孟遠洲和季思夏的cp粉吧?”
當初孟遠洲要表白季思夏的計劃,也是陸司名這個大嘴巴說出來的,被李垚悄悄記在心里,轉頭去告訴了薄仲謹。
“什么意思?”
李垚:“你嗑cp別舞到薄仲謹面前。”
陸司名搞不懂了:“……跟他有什么關系?”
“單身狗不爽唄。”
“你早說呀,”陸司名頓悟,“他想談我給他介紹啊,一個人不爽啥呦。”
李垚咂舌,默默點頭:“行行行,等會你給他介紹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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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間里。
復古風的屏風立著,燈光落在上面映出包間奢華典雅的設計。
季思夏看到季父坐著,已經等候他們多時,“爸。”
“來啦。”
孟遠洲牽著季思夏走到桌邊,讓她先坐下:“叔叔,沒能親自去接你,失禮了。”
季父人到中年眉眼已顯出疲態,但威嚴和城府依然能一眼看出,他擺了擺手,“不要緊。”
人到齊,桌上的菜也很快都呈上來。
季思夏掃了一眼,好幾道菜都是季父愛吃的,昨晚孟遠洲特意問過她。
孟遠洲陪著季父喝了幾杯,季父越看孟遠洲是越滿意,青年才俊,圓滑世故,很會來事。
幾杯酒下肚,季父也沒有耐心了,摩挲著酒杯,
“我也不兜圈子了,我這次來主要也是為了你和小夏訂婚的事,你們下個月訂婚會不會太快了?”
孟遠洲彎唇,不緊不慢回道:“快嗎?我還覺得有點慢呢。”
季父搖頭:“兩家定親,這不僅僅是你們兩個孩子自己的事情,背后還有兩大家族呢,牽扯到集團利益那就更多了……”
有些話明著說話不好看,季父點到為止,孟遠洲小幅度晃了晃酒杯,
“叔叔您放心,我自然知道這不光是我和思夏兩個人的事,任何時候我都絕不會怠慢思夏,彩禮方面您盡管提,有什么需要晚輩幫忙的,您直說。”
季父朗聲笑了笑:“真的?你能為了小夏做到這種地步?”
“當然叔叔,我對思夏很認真。”
季父心中的石頭落地,頻頻點頭:“好,既然你話說到這份上,我也就放心了。”
季思夏聽著他們的對話,輕輕抿了一口酒,柳眉忍不住微微蹙起。
她克制著并沒有表現出來。
以前季父也給她安排過很多聚餐,實際是她的相親,形式和流程都差不多。
只是季思夏沒想到,當這個人換成遠洲哥的時候,竟好像感覺不到什么不同。
吃得差不多時,季父從一旁的包里取出一只紅色木盒,放在青瓷轉盤上,轉到季思夏面前。
“這是你外婆前陣子去廟里,給你求的玉佛。聽說是在寺廟里聽了十年的經,蓄滿了福氣,非要讓我這次帶過來給你。”
季思夏打開木盒,里面靜靜躺著一塊圓潤飽滿的淺白玉佛,手搓編繩加上同樣晶瑩的配珠,光是看著性情都好似沉穩下來。
季父:“你以前那個玉佛不是在療養院恢復眼睛時弄丟了嗎?以后就戴你外婆給你新求來的這個。”
若不是季父說起,季思夏瞬間從記憶深處翻出那枚她貼身戴了十幾年的玉佛吊墜。
那根玉佛吊墜她從小戴到大,是她出生時外婆送給她的。
可惜,她在療養院時常困于幻覺,那枚玉佛吊墜被她渾渾噩噩弄丟了。
沒想到外婆又給她請了一個,還是蘊含了這么多年福氣的。
季思夏摸了摸空蕩蕩的脖頸,如果不是重要場合,季思夏平時一般不佩戴飾品。
孟遠洲注意到她的動作,主動開口:“我現在幫你戴上?”
“好。”
脖頸間重新有了分量感,季思夏感覺心里丟失的一塊也回來了。
她看向季父,“您準備什么時候回港城?”
“過幾天吧,你鄭姨想在京市多玩幾天,正好陳爍也在這里了。”
鄭姨就是季父再娶的老婆,現在他們三個是關系親密的一家人,反而她像個重組進來的外人了。
“嗯,知道了。”季思夏端起手邊的酒杯喝了一口,語氣冷淡,起身對孟遠洲說,“我去趟洗手間。”
“好,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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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待在室內,拉著窗簾,不見外面的夜景。
此刻走出來,季思夏才發覺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雨。
雨勢很大,雨珠傾瀉而下似珠簾,隔著窗戶都能聽到嘩嘩雨聲,不知何時才會停。
路過一扇半開的窗戶,季思夏忍不住駐足,涼風中裹挾著水汽,透過窗戶的縫隙吹進來。
季思夏抬手碰了碰脖頸間掛著的玉佛,瞬間聯想起她弄丟的那根玉佛吊墜。
在療養院的記憶并不是很美好。
那段時間甚至可以說是她人生的最低谷,母親離世,雙目失明,每天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里便會浮現出車禍的場景,好像她永遠都走不出那場意外。
眼睛看不見,想象便愈發豐富。
逐漸的,她的思緒開始混亂,總是感覺身邊圍繞著很多詭異的怪物,不分晝夜都能聽到許多可怕的聲音,一直在恐嚇威脅她。
起初家里人懷疑她沾染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甚至還用了老方法給她驅邪,一點作用都沒有。
后來才知道,這種在醫學上稱為創傷后應激障礙伴隨的幻覺癥狀。
在所有光怪陸離的黑暗里,唯獨有一個男生是正面形象。
他第一次出現應該也是這樣一個雷雨交加的黑夜。
那晚的雨很大很急,雨點強勢打在窗戶玻璃上,像是密集的鼓點。
照顧她的人沒把窗戶關好,大風將沒關緊的窗戶吹得更開,坐在床上的季思夏瞬間就感受到風中的潮濕感。
她這時候身邊沒有人,季思夏摸索著下床,朝窗邊走去,想自己把窗戶關好。
雨水更加放肆地打進屋內,窗前的地板上很快變得濕漉漉。
甚至有雨水濺在季思夏的腳背。
離窗戶越近,窗外呼嘯的風聲越大,雨聲越急雜。
眼前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周圍有如惡魔低語般的聲音一直在引誘她往前走,仿佛邁出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季思夏停下腳步,不敢再向前。
她趕不走那些聲音,害怕地蹲下去,蜷縮起身體。
陳醫生說,人在極度恐懼無助的時候,總會幻想有一個無所不能的英雄來拯救自己。
若是這時候出現一個人拉她一把,那便是她潛意識里創造出來保護自己的虛擬人物。
宗感就誕生于這樣一個雨夜。
她在眾多交織的恐嚇聲中,聽到一道與眾不同,清澈有力的聲音。
那聲音明明不高,卻仿佛自帶威懾力,當他的聲音響起時,周遭其他所有聲音都瞬間消退。
她清晰地聽到他說:“坐在地上哭,不涼嗎?”
起初她并不信任他,她害怕他只是用善良的話術來欺騙她,最終目的也是引她墮入無盡黑暗。
后來經過很長的一段時間,她才開始信任宗感。
似乎宗感總在她哭的時候出現,季思夏還曾一度懷疑過,他會不是其實是她的眼淚凝聚而成的。
宗感并不存在于現實,只存在于她那段深陷低谷的時光。
所以當她的病好了,她創造出來保護自己的那個人也隨之消失了。
手機鈴聲驟然響起,打破回憶的幻境。
季思夏舒了一口氣,站得離窗戶遠了些,“喂,怎么了?”
林依凡著急忙慌地講:“思夏,你有沒有聽說集團要新組建一個項目組團隊,也要負責和Sumiss合作的事?”
季思夏蹙眉,“新團隊?我沒聽說,你從哪聽說的這事?”
“啊?連你都不知道,那應該是假消息,”林依凡猜測,“我在公司閑聊群看見的,來源不是很靠譜。”
前方走來一行人,嘰嘰喳喳一直在聊天,季思夏都聽不太清電話里林依凡的聲音。
她偏頭看向不遠處的安全通道,
“我這邊有點吵,聽不清楚你說話,你等一下。”
季思夏一邊說著,一邊快步朝安全通道走去。
緊閉的樓梯間大門打開又關上,厚重的門隔絕了外面嘈雜的聲音,季思夏終于能聽清林依凡的聲音。
“好了,你重新說仔細點……”
季思夏邊說話邊轉身,眼一抬,猛然對上一雙漆黑深邃的眸子,后知后覺安全通道里并不只有她。
另一側,男人長腿微屈,倚著刷得粉白的墻壁,一只手散漫抄在兜里,另一只手夾著根半燃的煙,落拓挺拔的身形壓迫感很強。
聽到她開門的動靜,男人抬頭望過來。
那雙眼睛即使在這樣昏昧的環境里,依然黑得發亮。
里面有她所熟悉的躁澀與偏執,以及來不及藏起的陰鷙。
季思夏臉上表情漸漸僵住,怔在原地遲遲沒有動作。
薄仲謹現在怎么會這里?
安全通道里萬籟俱寂,靜得能聽到各自失控的心跳聲。
從男人周身散發出來的味道,霸道地侵占她的鼻息。
季思夏久久沒有回應,手機那頭林依凡忍不住催道:“喂?思夏你在聽嗎?”
頂著男人如炬的審視,季思夏一時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捏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白皙的手背筋骨分明。
薄仲謹一言不發,黑眸沉沉盯著她,鋒利又森寒,甚至還不緊不慢抬起手,把煙送到唇邊淺淺吸了一口。
男人棱角分明的臉很快被煙霧虛化,但眼神依舊穿透出來。
季思夏敏銳地察覺到危險氣息,她竭力維持表面平靜,轉身背對著薄仲謹,壓低聲音說:
“我先掛了,等晚上我回酒店再說吧。”
薄仲謹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死死盯著女人纖瘦挺直的背,唇角緩緩牽起諷刺弧度。
視線一偏,他再次注意到她捏著手機的手,中指戴著和孟遠洲同款的戒指。
看著就特別的礙眼,想把它扔掉。
季思夏背對著薄仲謹,始終感覺如芒在背。
掛斷電話,她故作淡定地低頭查看手機,然后冷不丁伸手去拉安全通道的門。
厚重的大門才堪堪拉到半開,她身后便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隨后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用力按住門板,她拉門的那只手也被緊緊握住——
大門在她眼前再次閉合。
這下季思夏身體徹底僵住,一動都不敢動,連呼吸都不自覺屏住。
薄仲謹高大的身軀幾乎呈環抱式,完全貼緊在她身后,存在感極強,將她攏在他的陰影之下。
她的脖子是特別敏感的部位。
此刻男人滾燙的呼吸就均勻灑在她頸間,讓她止不住想縮脖子。
薄仲謹緩緩傾身逼近,覆到她耳邊啞聲低語:“我還什么都沒做,你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