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秀心里咯噔一下,有點拿不準康熙這是什么意思,只是把那小太監打發到別處去做事,應當不妨礙什么吧?
畢竟太皇太后聽了都沒說什么。
但是康熙用善事來形容這件事,又很是微妙了。
云秀搶先開口說:“皇上,這事是臣妾……”
“朕在問胤禩,你不要答。”
康熙淡淡地打斷了云秀的話,抬手握住胤禩的小肩膀捏了兩下:“胤禩,你自己說。”
胤禩小腦瓜飛速旋轉,眼睛滴溜溜地轉,正在組織語言,胤禛在一旁也擔心地望過來,還以為胤禩被問住了,所以他上前了一步幫胤禩說話:“皇阿瑪,今天兒臣也在場……”
康熙神色淡淡:“朕剛剛說的話你沒聽著嗎?”
胤禛張了張嘴,胤禩悄悄地扯了扯他四哥的袖子,隨后眨了眨眼說:“那奴才沖撞了二哥,但是二哥寬仁沒有怪罪于他,兒臣見六哥把他扔在那有些可憐,所以才求額娘把他調去四執庫的。”
胤禩說地大多都是實話,只不過中間摻雜了一些為了迎合康熙的對太子的褒揚和夾帶私貨給六阿哥上眼藥。
畢竟無論怎么說太子在明面上確實沒有追究那個小太監。
康熙聽后嗯了一聲,臉上不辨喜怒,他拍了拍胤禩的肩膀,沒再提這事,算是胤禩過關了。
隨后他又看向了一旁的胤禛:“胤禛,你的傷如何了?”
胤禛一板一眼地回:“回皇阿瑪,兒臣已經好多了。”
康熙頷首,喝了口茶,輕描淡寫地說:“你雖然來了長春宮,但皇貴妃撫養你多年,不要忘了皇貴妃的養育之恩。”
“是,兒臣明白。”
康熙這一來就把胤禛和胤禩都提溜著半訓導半提點地上了一套組合拳,云秀在一旁眉頭緊鎖。
心想他要是能把對太子的耐心分一半出來給剩下這些兒子,也不至于在晚年的時候被氣地半死。
放在現代,絕對是要被兒子拔氧氣管的程度。
用晚膳的時候云秀還有些戰戰兢兢的,總覺得康熙今天格外的不陰不陽,小孩子的感覺顯然更敏銳,胤禛和胤禩也察覺到康熙今天的心情一般,所以格外地規矩,用完晚膳后云秀有點受不了這窒息的感覺了,讓胤禛和胤禩先回寢殿了。
自己獨自承受康熙的低氣壓。
康熙今天確實心情一般,主要是因著太子傷了六阿哥的事,雖說不嚴重,可六阿哥是無辜受難,太子是儲君更是兄長,動輒對幼弟拳打腳踢總是不像話。
來長春宮之前他剛訓了太子,結果太子最近連番挨訓還頗覺得有些委屈,他又一向被康熙寵壞了,如今還十歲的太子尚且分不清楚眼前的阿瑪什么時候是皇帝,什么時候又是父親,所以和康熙頂撞了兩句。
狠狠傷到了一聽聞此事,就馬不停蹄給兒子收拾爛攤子的康熙這一顆老父親的心。
無辜的云秀對此全然不知,還以為康熙是在因為前朝的事心煩,她前段日子聽說好像又在打仗來著。
故而她小心翼翼地不敢亂說話,生怕雷在她這炸了。
康熙換了寢衣,在榻上斜倚著看書,見她坐的離他老遠,還時不時偷瞄幾眼,表情凝重地像要上刑場一樣的模樣就莫名覺得有些好笑,他起了些壞心思,故意板起臉壓低聲音嚇她。
“你瞧什么呢?”
云秀:“……臣妾瞧著燈油快沒了,得添些。”
云秀一本正經地胡扯,康熙也懶地拆穿她,他放下手中的書,沖她招了招手,讓她靠近些。
云秀抿唇,往前靠了靠,就聽見康熙問:“你今兒急著去見朕,是為了胤禛回尚書房讀書的事?”
云秀的眼神立即變地幽怨:“皇上您都知道了,還刻意嚇臣妾。”
聽康熙語氣里的笑意就知道這事八成他是會允的,所以云秀也松了口氣。
康熙挑了挑眉:“怎么,你還怪朕?”
云秀趕忙說不敢不敢。
“胤禛傷也好地差不多了,學業不好再荒廢,讓他明日就去尚書房吧。”
云秀揚起一抹笑意,然后討好地給康熙剝了個蜜橘,康熙沒接只姿態閑適地挑眉看她。
“……”
還得她給喂嘴里?
算了,誰讓他真是皇帝呢?
云秀假笑著喂給他,康熙這才心滿意足地頷首,說了聲這蜜橘不錯,明兒讓內務府再給她送些來。
隨后康熙又翻了翻桌上的一摞書,問:“你的那些話本子呢?”
知道你要來那當然是都收拾起來了。
“臣妾近日來修身養性,看地都是這些正經書,那些雜書都收起來了。”云秀一本正經地說。
然后康熙就從里面隨手抽出了一本《戰國策》,問她對司馬錯論伐蜀這一篇有何見解。
云秀:“……”
她能說得出來就見鬼了!
康熙笑著看她吃癟挫敗的表情,揚了揚眉說:“得了,別裝了,把那幾本拿出來吧,朕那日還沒看完。”
云秀再度哽住。
承認吧,男人,你也為鬼故事著迷。
云秀聞言也干脆開擺了,從一旁的上鎖的柜子里吭哧吭哧搬出來一摞話本,很豪氣地放到康熙面前,讓他隨便看。
康熙翻了翻,短促地笑了聲:“這怎么還多了不少?”
云秀望天不說話,康熙笑著搖了搖頭也沒再逗她。
國事繁忙,偶爾這樣消遣一下也不錯。
而且康熙不得不承認云秀挑話本子的本事是數一數二的,文筆極佳也不落艷俗,其中還穿插著不少相對晦澀的典故,可見此人也算是博學多才,若是這著書之人能把這份心思放在科考上,想來應該早就已經榜上有名了。
只是像這種話本一般都是佚名,極少會有留名的。
倒是可惜,不知道這人姓甚名誰。
西偏殿中,胤禛也正在看書,不過他讀的都是些儒家經典,剛看了幾頁,寢殿的門就開了,胤禩的小腦袋悄悄地探了進來。
“四哥。”
胤禛放下手中的書,笑著說:“進來吧。”
胤禩笑起來,從門外進來,他背著手左右看了看,覺得這西偏殿收拾地還不錯。
高銘跟在他身后,手里還托著一個木頭匣子。
“四哥,這是額娘剛遣人做好的新拼圖,我送些過來給你。”胤禩清了清嗓子說:“你若是不中意我再同你換。”
胤禛想起昨日云秀也說過這事,當即便抿唇笑了笑,鄭重地接了過來。
“謝謝八弟。”
胤禩嗯了聲,眼睛滴溜溜地轉,最后還是小聲說了一句謝謝四哥,然后就飛速溜走了。
胤禛一愣,隨后又失笑,這是胤禩在為今晚他幫他說話的事道謝。
他低頭看了看那盒里滿滿當當的拼圖,珍惜地伸手摸了摸。
慧娘娘是個好人,八弟也可愛又聰慧,似乎他這次到長春宮來是上天又給了他一次機會。
一次真的能夠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機會。
第二日一早云秀起床的時候康熙不出意外地又已經離開了,半夏滿臉笑意地上前打起帳幔。
“皇上心疼主子,特意囑咐了不讓吵了主子。”
云秀揉著腰連連冷笑,他要是真心疼她就不會折騰她半夜了!
胤禛和胤禩也一早就起了,云秀洗漱完出去的時候看到這兩兄弟正聚在一起嘰里呱啦地不知道在說什么。
見她來了,胤禩從榻上跳下來,一個飛撲就順勢爬到了云秀懷里:“額娘,明兒休沐,帶我和四哥去御花園放風箏好不好!”
“行。”云秀抱著她這已經略顯大只的好大兒,伸手扶了把腰,感嘆道:“但你能不能先從額娘身上下來,我們胤禩真的要成小豬了。”
胤禩呆住然后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隨后滿殿都笑起來,連胤禛都笑地開懷。
胤禩憤憤地瞪了他們一眼,哼,打明兒起他就要減重!
笑鬧完后,云秀又把胤禛今日就能重新去尚書房的好消息告訴了他,胤禛眼睛一亮,明顯更高興了。
用完早膳,云秀便送這兄弟倆去上學了,然后再轉悠去慈寧宮陪兩位老祖宗說話,到了中午時分再把兩人接回來。
經過了這么些天的波折,云秀的生活終于又回到了閑適的養孩子逛園子,穿插陪太皇太后和太后打牌和豆蔻幾個討論各宮的八卦。
而且前朝最近忙于對沙俄用兵,康熙又忙碌了起來,一連一個多月都沒怎么進后宮,康熙不來,鈕祜祿貴妃,宜妃和德妃這幾個宮斗的主力軍也偃旗息鼓了,不用整日被到處拉著去當判官,云秀的養娃生活就更滋潤了。
這樣美滋滋的日子一連過了四個多月,直到盛夏來臨,前朝大勝而歸,后宮中宜妃和定嬪也相繼有孕了,后宮中這才又重新熱鬧起來。
宜妃去年剛得了九阿哥,時隔一年又有孕了,自然是最春風得意的,每日里走路都帶風,而十阿哥最近生了點小病,鈕祜祿貴妃忙著照顧兒子沒空搭理宜妃,德妃一向是穩坐釣魚臺習慣背后陰人的,于是莫名其妙地榮妃不知為何拉著平妃和宜妃對上了。
榮妃和宜妃是老相識,那就說明舊怨也不少,于是干脆就有仇的報仇有冤的報冤了,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舊事都被翻了出來,你來我往的讓云秀吃瓜都吃地瞠目結舌。
而平妃雖然是元后赫舍里氏的親妹妹,太子的姨母,但這確確實實是個老實人,入宮以來不得寵也不爭寵,一門心思照顧好太子,這次莫名其妙地被榮妃給拉進了混戰,回過神來的平妃趕緊跑路了,生怕折騰出什么事來影響到太子。
而正當榮妃和宜妃掐地正來勁的時候,沉默了許久的密貴人突然也被診出有孕了,而且康熙大喜,直接晉封了她為嬪位。
這一下宜妃和榮妃才回過神來,竟然還有這么一個隱形的雷沒掃掉!
而此時一向熱愛吃瓜的云秀卻格外地緊張和擔憂,因為胤禛馬上要過七歲的生辰了。
宮里的規矩,皇子公主滿七歲就要送出宮去種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