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太子確實是這樣的,平素也不怎么把其他的兄弟放在眼里,太子性子偏暴躁些尤其是這幾年越長大越明顯了,幾年前最嚴重的一次還把胤禛踢下了臺階,皇貴妃鬧了許久才讓康熙無奈地禁足了太子半月,才平息了此事。
太子見云秀來了理智也回籠了些,康熙教養太子極其上心,太子也絕不是什么蠢人,當即便給六阿哥賠了不是,說自己是一時氣急沒收住力。
反正他也只是隨手推了一把,論起來也不算是真的動手。
云秀雖然是貴妃,但涉及太子她也不好說什么,太子想息事寧人,便也沒再追究,很快就先離開了,剩下的阿哥們見太子都走了也沒什么趣了便也都散了。
六阿哥莫名其妙被太子推了一把自然也不會有什么好臉色,對地上那小太監冷哼了一聲就揚長而去了,也沒叫起,那小太監就只能在那繼續跪著。
胤禩歪頭看了一眼,牽著云秀的手徑直走上前去說:“額娘,瞧他也年紀尚幼估摸著是剛入宮不久的,額娘發發慈心便救他一回吧。”
云秀頷首,想著德妃正禁足管不了這些事,六阿哥方才也不像是還想讓他回永和宮伺候的樣子,給這小太監換個地方當差她這個有協理六宮之權的貴妃還是能辦的。
不過穩妥起見,云秀還是問了問他叫什么名字,是何時進宮的。
這小太監剛剛生死一線,現在也還沒緩過勁來聲音都發抖,但是話說地倒是流利,說是年前剛剛進宮,德妃禁足之后永和宮換了一批奴才,他才去伺候的。
云秀一聽是連德妃面都沒見過的新人便更好辦了。
“你今兒沖撞了太子,不宜再在六阿哥身邊伺候,去四執庫當差吧。”云秀說道。
這小太監聰明,一聽便知道這名為懲處,實際上是慧貴妃娘娘救了他一命,若是他回了永和宮,哪里還有活路。
于是他當即涕淚橫流地叩謝。
“奴才謝慧貴妃娘娘,謝八阿哥!”
胤禩頷首,然后吩咐道:“倒是個聰明的,高銘,你親自送他過去。”
高銘是自小服侍在胤禩身邊的太監,是太皇太后特意調教了送過來的,歲數也不大。
高銘領命,帶著那個小太監離開了。
等到人都走了,云秀才捏了捏胤禩的小臉:“你才多大點,還一口一個人家年紀尚幼的。”
胤禩最近越來越喜歡裝小大人,云秀看著就想笑,但又不能當著外人的面下他的面子,否則她這寶貝兒子又得至少鬧兩天的脾氣。
胤禩撲騰著讓云秀撒手:“額娘,我隨便說說嘛!”
他可是皇子,怎么能丟面?
另一邊五阿哥已經溜到了胤禛旁邊,圍著胤禛轉噓寒問暖,問他傷怎么樣了,在長春宮過地舒不舒坦,并且熱情地邀請胤禛一起去慈寧宮看他新養的小狗。
胤禛對這樣的熱情有點招架不來,求救似地看向云秀,云秀無奈地笑著上前解救了胤禛。
“胤祺,這會兒你四哥就不去慈寧宮了,你回去替慧娘娘捎句話,告訴你烏庫媽媽慧娘娘等她午睡醒了再過去陪她說話。”云秀笑吟吟地說道。
五阿哥點頭脆生生地說:“胤祺知道了,那慧娘娘胤祺先走了!”
說完就一溜煙地跑遠了。
估摸著是急著回去擼狗去了。
云秀無奈搖頭,帶著胤禛和胤禩往長春宮回了。
云秀一手一個,胤禛是生性穩重,做什么都規規矩矩的,胤禩卻是出門在外多裝樣子,也學著他四哥的模樣握著云秀的手步履從容,不像以前一般連蹦帶跳的。
回到長春宮,宮人們已經把午膳備好了。
用午膳的時候,云秀給兩個孩子一人盛了一碗滋補的鴿子湯,看胤禩喝地正香,挑眉問他:“你今兒怎么想著保那個小太監,以前見過?”
“沒有啊。”胤禩喝地嘴角還泛著一點亮晶晶的油花,聽到云秀的話后說:“日行一善嘛,多結善果總是沒錯的。”
說不準日后哪天就用上了。
云秀:“……”
不愧是八賢王啊,這從小就知道每日一賢。
到了申時,云秀便帶著胤禛和胤禩去了慈寧宮請安,太皇太后和太后對胤禛也是和顏悅色,還特意備了份禮物,胤禛受寵若驚,規矩地謝恩,然后五阿哥就拉著胤禛和胤禩去偏殿玩了。
太皇太后一邊制香一邊問云秀今兒中午在尚書房太子生氣的事,云秀把她看到的都老老實實說了,直到現在也沒聽說康熙和太子那有什么動靜,八成這事沒什么后續了。
太后笑著說:“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處置地很好。”
到了申時左右,終于有動靜了,康熙去了一趟永和宮看望了六阿哥,走的時候就把德妃的禁足給解了。
這一瞧就是給自己的寶貝太子擦屁股去了。
六阿哥的太監沖撞了太子,太子怎么罰都不要緊,但是遷怒了幼弟,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康熙只能選擇施恩六阿哥和德妃,堵住他們的嘴了。
云秀對此倒是無可厚非,康熙一向都是這樣的,太子就是他的寶貝心肝,見怪不怪了,太皇太后聽聞后卻微微蹙了蹙眉。
“皇帝也太過溺愛太子了。”太皇太后捻著手中的銅香勺,慢吞吞地說:“哀家覺著這可不算什么好事。”
太后對此倒是沒覺得有什么,只是笑了笑說:“太子是儲君又是皇帝親自撫養長大的,自然是不同于別的阿哥。”
“正因為胤礽是儲君才不可如此嬌縱。”太皇太后頓了頓,把鏤空的香爐蓋合上說:“罷了罷了,哀家也不操這些心了,日后有皇帝頭疼的時候。”
云秀在心里給太皇太后豎了個大拇指,不愧是歷經三朝的定海神針,連太子后期會爆雷都能預料得到。
太皇太后也沒再多提,云秀陪著兩個老祖宗打了一下午的葉子牌,最終以輸了一袋子金葉子的戰績大敗而歸,帶著胤禛和胤禩回長春宮去了。
回宮之后,宮人喜氣洋洋地說種在宮墻旁地的迎春下午剛開了些,今年他們宮里的迎春開地如此之早,真是萬事如意,事事吉祥的好兆頭。
于是康熙處理完政務到長春宮的時候就見云秀帶著兩個孩子正在宮墻旁一起為迎春培土,天色漸晚夕陽也已經落了下去,幾個宮人在一旁提著宮燈,云秀正修剪著那些快要橫斜出墻頭的花枝,白皙精致的側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更溫順和婉,胤禛和胤禩則蹲在她身旁好奇地擺弄著那些已經開始抽條出綠芽的枝葉。
“你們母子幾個這是在做什么呢?”
康熙略有些低沉的聲音從背后傳來,云秀嚇了一跳差點把好不容易抽芽的迎春花枝子折了。
她轉身一看,康熙不知何時已經進來了,也沒人通稟,把他們抓了個現形,他一身玄色的常服負手而立,身形頎長不怒自威,正靜靜地看著他們擺弄這些花草。
胤禛和胤禩也吃了一驚,轉而又趕忙向康熙行禮。
“都起來吧,不必多禮。”
康熙看似心情好似還不錯,他上前看了看他們正忙活的迎春:“這迎春竟然這么快就開花了。”
云秀陪笑:“正是覺得它今年開地早是個好兆頭,所以才想著修整一番,也不辜負它了。”
她是閑來無事想著既然開花了便修個形出來,待滿樹的迎春都開了便漂亮極了,胤禛和胤禩純屬是好奇來湊熱鬧的。
看著康熙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臉,云秀腦海中的警齡拉響,康熙不會覺得自己是在帶壞他兒子吧?
好在康熙微微頷首,看過一眼之后便也沒什么興致了,抬腿進了殿內,寶琳和胤禛胤禩也跟了進去。
半夏奉了茶水上來,又帶著胤禛和胤禩下去換衣裳,方才他們蹲在那玩,衣裳下擺沾了土,既然康熙來了那便不能在御前失儀的。
康熙嘗了口那茶,揚眉道:“君山銀針,是太皇太后賞你的?”
“是,皇上好靈的舌頭,一嘗便嘗出來了。”云秀點頭,又捧了康熙兩句。
這茶是剛剛進上來的,康熙除了自己留了一些剩下的都送去了慈寧宮,旁的宮里都沒有,他自然一口就品了出來。
“太皇太后疼愛你,自然是什么好東西都愿意給你。”康熙淡淡地說。
康熙這話聽著有些微妙,云秀不敢亂接茬,于是只能發動裝傻的技能,只笑不說話。
“坐,不必拘著。”康熙抬了抬手,看著云秀小心翼翼地坐下,又笑了聲說道:“說起來你進宮也十余年了,也有了胤禩,見到朕怎么還如此生疏。”
云秀心道這你自己心里沒點數嗎,她是進宮十幾年了,但是他們倆這樣坐著說話的時候十根手指頭都能數地過來好不好。
至于胤禩,只能說是一發即中,純屬狗運了。
“皇上九五之尊是萬乘之主,臣妾自然敬畏,不敢放肆。”云秀依舊答了些不會出錯的場面話。
康熙斂眉,又飲了口茶,還好這時胤禛和胤禩換好衣裳回來了,這才打破了這殿中略顯尷尬的氣氛。
“胤禩,過來。”
康熙招了招手,胤禩上前乖巧地問安:“皇阿瑪。”
“嗯。”
康熙捻著手上的扳指,似笑非笑地看著胤禩,問:“朕聽說你今日做了樁善事,把沖撞了太子的奴才調去四執庫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