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聽到皇貴妃想把胤禛交給云秀撫養,剛剛舒展開的眉頭又微微皺了起來,他不動聲色地問:“朕記得你和慧貴妃一向沒什么往來,怎么想把胤禛交給她撫養?”
皇貴妃伏在康熙懷里咳了兩聲,強打著精神說:“臣妾與慧貴妃雖然交情甚淺,但慧貴妃和善溫良的名聲是整個后宮都知道的,把胤禛交給她,她必然會待胤禛好的。”
“而且慧貴妃也是如今宮中資歷最深的嬪妃了,皇上應當也很是了解她才是。”
康熙斂眉不言,攬著皇貴妃肩膀的手微微加了兩分力道,皇貴妃想把胤禛交給云秀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云秀有著胤禩,若是再把胤禛交給她撫養,日后胤禛和胤禩長大了若是胤禛成了胤禩的助力,恐怕對胤礽會有些麻煩。
皇貴妃原本給胤禛挑的養母是敏嬪或是成嬪,這兩位都是性子好,而且算不上得寵也算不上失寵,若是養了胤禛必定會對他好,四妃和兩位貴妃起初她都是沒有考慮的,這幾位都太扎眼,可是今兒在永和宮見了慧貴妃給胤禛包扎傷口之后她就改了主意。
她確實是利用了慧貴妃,想拉慧貴妃下水扳倒德妃,可是慧貴妃當時對胤禛的心疼和憐惜她看地真真的絕不是作假,她當時便頗為觸動,回來后仔細想了想,慧貴妃的八阿哥這次本就是給胤禛出頭的,日后兄弟倆養在一塊想來不會欺負胤禛,慧貴妃雖然恩寵平平可位分在這里,又有太皇太后和太后護著,沒人敢招惹她,胤禛若是真的能養在她膝下,兩位老祖宗多多少少也會庇護一二。
最重要的是慧貴妃還能壓制住德妃。
唯一的變數就是皇上可能不會準許,這里面的道理皇貴妃自然也明白。
不過最終讓皇貴妃下定決心頂著康熙的猜疑也要說出口的原因還是云秀對胤禛是真心的好,這比什么都要緊。
康熙正沉思著,皇貴妃突然猛地咳嗽了起來,在康熙懷里不住地顫抖著,康熙大驚,銀丹和青黛也趕忙取了帕子上前,皇貴妃臉色煞白地扭曲著,眉眼間都是痛苦之色,隨即哇地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梁九功,還不趕緊去傳太醫!”康熙斥道。
饒是梁九功都被皇貴妃這突然的吐血嚇了一跳,回過神來趕忙說:“嗻,奴才這就去。”
“皇上,不必……不必傳太醫了。”
皇貴妃緊緊地扯住康熙的衣袖,嘴角還掛著幾絲鮮血,康熙皺著眉拿過銀丹手中的錦帕輕輕地給皇貴妃拭去,低聲說:“胡鬧,病了怎么能不傳太醫,吃了藥就會好的。”
皇貴妃怔怔地看著他,眼角沁出了淚水,她只覺眼皮驟然沉重了起來,眼前也模糊了許多,可扯著康熙衣袖的手卻怎么都沒有松開,皇貴妃喘息著,拼著最后一絲力氣又求了康熙一次。
“皇上,您就準了臣妾所求吧,這是臣妾唯一的心愿了,此事一了,臣妾便再沒有什么牽掛了。”
康熙看著皇貴妃像溺水時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緊緊地扯住他的袖口,全憑著最后一口氣看向他,他心中劃過一絲不忍,但最后還是被作為帝王的冷情壓了下去。
“這件事容朕再想想。”康熙不忍去看皇貴妃希冀的眼神落空隨后變地灰敗無力,他微微偏過眼神,寬慰她:“把胤禛交給榮妃也不錯,榮妃把胤祉和榮憲都養地極好,且她性子寬和,也不會虧待胤禛的。”
皇貴妃緊緊攥著康熙袖口的手倏地滑落了下來,她閉了閉眼,嘴唇顫動著,似乎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康熙也不忍再說,輕輕把她放在枕上,隨后便起身離開了。
臨走之前康熙又頓住了腳步,沖著銀丹招了招手,銀丹快步走到門前福身行禮。
“皇上。”
康熙負手而立淡淡地嗯了聲,隨后問:“胤禛如今在哪?”
銀丹焦急著皇貴妃重病孱弱,也沒有平時的靈光,只順著康熙的話干巴巴地回說在西偏殿,然后便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糊涂奴才,還不帶路,皇上要去看四阿哥。”梁九功在一旁無奈地提點了一句。
銀丹這才回過神來,引著康熙去了西偏殿。
西偏殿中胤禛也正在床上睡著,殿內有兩個宮女正在守著,見康熙進來了趕忙行禮,被康熙抬手止住了。
雖說胤礽是康熙心頭至寶,但他也不至于把其他的兒子當草芥,胤禛傷了康熙自然也是有些心疼記掛的。
康熙走到近前看著胤禛也有些蒼白的小臉嘆了口氣,胤禛手腕上的傷已經上過藥了也重新包扎過,只是透過紗絹還是露出了些點點猩紅的血跡,康熙眉頭緊鎖,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隨后又摸了摸胤禛的臉頰。
“怎么這么涼?”
康熙擰著眉低聲看向一旁的宮女,那宮女已經被嚇地不輕,慌張地回說太醫說四阿哥有些發熱,已經喝了藥,想來是退熱了。
皇貴妃在衣食起居上是從不會虧待胤禛的,西偏殿里該有的東西也是一樣不缺,地龍燒地正旺,床上的被褥枕頭也都是上好的錦緞,必然是不會因為這些緣故,那就只能是因著生病了。
“梁九功。”
康熙給胤禛掖了掖被角,突然出聲。
“奴才在,皇上您吩咐。”梁九功趕忙上前。
康熙凝視著熟睡中的胤禛,片刻后淡淡地說:“去傳旨,德妃于皇子教養上輕視疏忽,德行有失,罰俸半年,讓她自己在宮里好好反省一個月。”
梁九功恭敬地應下,心中了然皇上這是給皇貴妃一個交代,也是告知后宮眾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
康熙隨后沒再說什么,略坐了會就離開了。
出了承乾宮后,梁九功便觀察著康熙的臉色,小心地問:“皇上,可是要回養心殿?”
皇貴妃和四阿哥都病著,而且皇貴妃還給皇上拋了這么大一個難題,皇上現在正心煩呢,就算他打小就伺候皇上也得小心翼翼。
康熙神情淡淡,他駐足了一會兒,看著宮檐下飛過一只寒燕,傳來咕呱刺耳的叫聲,突然開口:“去長春宮。”
梁九功一驚,立即恭敬地低頭回道:“是。”
長春宮內,云秀也剛帶著胤禩從慈寧宮回來,胤禩在榻上玩云秀給他做的拼圖,還是加大難度版的,只能靠微弱的顏色區別來拼,胤禩玩地不亦樂乎,已經拼了好幾天了。
云秀一邊百無聊賴地分揀著曬好的藥材,一邊在心里記掛著胤禛的傷。
那傷口現在有些嚴重了,要是處理不好真的會蓄膿然后并發炎癥,云秀有些擔心萬真的細菌感染了怎么辦,現在又沒有抗生素。
正思索著她突然想起來去年她在院子里的藥圃旁邊種了一棵黃檗來著,黃檗的樹皮曬干以后入藥有抑制細菌感染的作用,只不過那棵黃檗還沒怎么長大,她種下之后也給忘了。
這下想起來她便趕忙往院子里去,管它長沒長大,先取一些備著再說。
胤禩見云秀突然起身也趕忙從榻上跳下來。
“額娘你要去哪兒?”
豆蔻正給云秀穿著斗篷,云秀扭頭笑著說:“去院子里采點藥草,你繼續玩吧。”
胤禩一聽也不玩拼圖了,像個小尾巴似的云秀走到哪他跟到哪。
云秀沒辦法只能又給他換上厚衣裳,牽著他一道去后院的藥圃。
“你最近怎么這么粘額娘?”云秀笑著逗兒子,“年前不是還嚷嚷著自己長大了,就寢都不用額娘陪了嗎?”
胤禩臉紅起來,也不知道是羞的還是凍的,不過嘴巴還是很硬地說:“我才沒有粘額娘,我是擔心額娘自己去玩不帶我!”
云秀也只是笑不戳穿他,否則她寶貝兒子又得惱羞成怒了。
云秀后院的藥圃打理地極好,她還仿照現代的溫室大棚把藥圃罩了起來,里面燒上炭爐保溫,只是現在還沒有塑料膜,只能用盡量透光些的氈布,天氣好的時候再打開透透光,雖說藥材長地肯定沒有春天里的好,但是現在是嚴冬,有總比沒有強了。
來都來了,收集完現在還十分瘦弱的黃檗樹皮之后云秀便也打算多采一些能用得上的蒲公英,金銀花之類的藥材帶回去。
胤禩很懂事,不會在云秀忙的時候添亂,甚至還能幫她采些藥材,云秀從小也沒有嬌慣胤禩,很多事都是讓他自己動手的,而且胤禩自己也樂在其中。
他在藥圃里溜達了一圈然后又跑到云秀跟前,蹲在她旁邊看她摘蒲公英。
胤禩扭捏了一會,半晌之后才鼓起勇氣小聲說:“額娘,我愛你。”
云秀手一抖,差點把一株蒲公英連根拔起了。
現在的人大多都很含蓄更不用說宮里面了,都不會把喜歡和愛什么的掛在嘴邊,不過云秀來自現代,胤禩小的時候她就經常一天好幾遍的圍著他說“額娘好愛你”之類的話,所以胤禩早就習慣了,也知道云秀喜歡用我愛你來表達感情,不過他很少說,尤其是大了點之后更不好意思說出口了,所以把云秀嚇了一跳。
云秀第一反應就是自家兒子不會中邪了吧,這小傲嬌什么時候這么坦誠了,胤禩也小臉通紅,但是說出口之后他就破罐子破摔了,蹲在云秀旁邊繼續說:“我以前一直以為額娘對我好是天經地義的,現在我才知道不是所有的額娘都是這樣的。”
“額娘,你真好。”
云秀只覺得心里滿滿當當又熱熱乎乎地快要溢出來了,她摸了摸胤禩的頭笑著說:“額娘也愛你,小笨蛋,現在才知道。”
胤禩纏著云秀撒嬌,云秀嫌棄地把他的頭推開:“一邊玩去,額娘還要采藥。”
母子倆正其樂融融,云秀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了一道低沉的聲音。
“你們母子倆在說什么悄悄話呢?”
云秀一驚,轉身一看果然康熙正站在他們身后,也不知道聽了多久了。
豆蔻遞過來一個無奈的眼神,示意是康熙不讓她提醒。
云秀趕忙起身,和胤禩一塊給康熙行禮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