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醒來時,天已經大亮。
林清顏睜開眼,發現自己又被纏住了。
蕭燼的胳膊橫在他腰間,把他整個人圈在懷里。
那張臉近在咫尺,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一回生,二回熟。
林清顏只是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來。
他沒有第一時間就起身,而是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蕭燼睡著的時候,真的比醒著順眼。
他的眉微微蹙著,嘴角微微抿著,不知道有多少煩心事,哪怕是在睡夢中也沒有安穩。
近距離仔細地觀察才發現他眼下有些青黑。
想來也是,皇帝也不是那么好當的。
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還要天天應付和他作對的大臣們。
不發瘋已經很能忍了。
林清顏看了一會兒,忽然意識到自己在看什么,趕緊移開目光。
他輕輕動了動,想把那條胳膊挪開。
剛一動,蕭燼就醒了。
那雙眼睛睜開,微微迷茫了一瞬,馬上就變得銳利起來。
看到林清顏才放松下來。
“醒了?”
“嗯。”
蕭燼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笑了一聲。
笑聲從胸腔里滾出來,低沉沉的,帶著幾分慵懶。
“朕的懷抱怎么樣?舒服嗎?”
林清顏:“……”
他微微睜大眼睛,他這是被調戲了?
林清顏抿了抿唇:“不舒服。”
蕭燼詫異,沒想到他還真說出來了:“嗯?”
林清顏低眉順眼:“臣斗膽進言,天氣炎熱,陛下身體健壯,每次摟著臣,臣都會有些悶得喘不過來氣。下次能否讓臣單獨睡一處?”
蕭燼:“……”
蕭燼沒回答,只是收回胳膊,坐起身。
“起吧。”他說,“今早還有朝會。”
林清顏:“……”
什么意思?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蕭燼下了榻,走到衣架前,拿起外袍。
林清顏跪在榻上,看著那道背影。
蕭燼回頭看了他一眼。
“愣著做什么?過來,替朕更衣。”
林清顏愣了一下,趕緊下榻,走過去。
他接過那件外袍,有些手忙腳亂地替蕭燼穿上。
蕭燼低頭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著。
林清顏系好衣帶,退后一步,垂著眼。
“好了。”
蕭燼點點頭,忽然伸出手,在他臉上捏了一下。
林清顏愣住了。
蕭燼已經收回手,大步往外走去。
門外守著的李范趕緊跟上。
林清顏站在原地,摸著被捏過的臉,愣了好一會兒。
……
朝堂上,大臣們天不亮就來了。
寅時三刻,人已經站得整整齊齊。
卯時正,該上朝了。
卯時過半,還沒動靜。
辰時……辰時都快過去了,龍椅上還是空的。
兩條腿從酸到麻,從麻到痛,又從痛到沒知覺。
不少人悄悄換著腳,還有人實在撐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陛下怎么還不來?”有人小聲嘀咕,“這都什么時辰了?”
“可不是嘛,”旁邊的人壓低聲音,“陛下登基以來,可從沒遲到過。”
突然有個人說道:“陛下畢竟是年輕,血氣方剛的,別不是陷入哪個溫柔鄉里,出不來了吧?”
話音落下,幾道目光似有若無地飄向林父。
林父站在隊伍里,脊背挺得筆直,臉色鐵青。
楚相站在前面,捋著胡子,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意味深長。
“林大人,”他壓低聲音,卻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想必令郎伺候得好,陛下連日召幸,想必是極滿意的。”
林父頓時忍不住了,捋起袖子就上前想要打他那張老臉。
居然敢侮辱他家三郎,這老貨真是把他當軟柿子捏了!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他能來這一出,一時間沒有阻攔住,讓楚相的臉上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拳。
后面反應過來了,旁邊的人趕緊阻攔。
楚相捂著流血的鼻子,氣得發抖:“你敢打我?!”
要說楚相這個人,年輕的時候確實有一些實干,引得先帝青睞。
再加上會說,家里也有些家底,族中也貢獻過幾名美人,頗得先帝圣寵。
哄得先帝在官場上一路給他開綠燈。
能到丞相這個位置,其中的水分可大得很。
先帝死了之后,他想拿捏新帝,可發現根本拿捏不住,他就開始急了。
他和林父也是半輩子的老對頭了,所以一有點事就忍不住嘴賤。
林父怒喝:“我打的就是你這個老不死的!自己的兒子也在后宮當中是死是活還不知道,還能說出這種風涼話。”
太傅和禮部尚書在一旁冷冷地勾了勾唇角,對楚相挨打喜聞樂見
武官當中,沈提督看著這一幕,突然神清氣爽,躍躍欲試想要上去給楚相兩拳。
旁邊的人發現了,趕緊抓住了他。
正當一片混亂時,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嗓音:
“陛下駕到——”
眾人趕緊站起身,慌慌張張地整理衣冠,跪下行禮。
林父和楚相也顧不上針鋒相對了。
蕭燼大步走進來,龍袍加身,玉冠束發,神清氣爽,看不出半點遲到的愧疚。
他在龍椅上坐下,目光掃過底下那群人。
“平身。”
眾人站起來,垂手而立。
蕭燼往后靠了靠。
“朕今日來遲了,”他的聲音淡淡的,“諸位愛卿久等。”
沒人敢接話。
蕭燼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后落在楚相身上。
楚相站在那里,捂著鼻子的手還沒來得及放下,指縫里還滲著血。官服上沾了幾滴,狼狽得很。
蕭燼看了他一會兒,又看向林父。
林父垂著眼,面無表情。
蕭燼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楚相,”他開口,“你臉上怎么回事?”
楚相一愣,趕緊跪下。
“回陛下,臣……臣方才不小心磕的。”
他哪敢說實話?畢竟他也知道是自己嘴賤惹的麻煩。
而且那個林家的小子正是盛寵的時候,他要是說了,陛下一查,到最后別說為他做主了,不罰他就算不錯了。
所以他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蕭燼像是沒發現似的,點了點頭:“那么大年紀了,小心著點,實在不行,朕可以讓你告老還鄉。”
楚相冷汗都流下來了:“陛下,臣還沒到告老還鄉的年紀,還能為國家肝腦涂地。”
蕭燼勾了勾唇:“楚相不愿意就算了,不過肝腦涂地就算了,注意著不要腦袋著地就行了。”
楚相臉都白了:“是……”
蕭燼收回目光,擺了擺手。
“下去處理一下吧。”
楚相如蒙大赦,磕了個頭,捂著鼻子退了出去。
下面安靜下來,李范趕緊喊道: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大理寺卿李茂華站出來:“陛下!臣有本要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