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來到太后宮中時,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
殿內(nèi)燃著燈燭,太后正靠在榻上,見他進來,放下茶盞,臉上浮起一個淡淡的笑容。
“皇帝來了。”
蕭燼行了一禮,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母后召朕來有何事?”
太后看著他,沒有急著開口,只是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蕭燼也不催,只是靜靜地等著。
殿內(nèi)安靜了片刻。
太后終于放下茶盞,嘆了口氣。
“皇帝,哀家叫你來,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蕭燼微微挑眉:“母后請講。”
太后看著他,目光里帶著幾分復雜的情緒。
“如今你也召人侍寢了。”她頓了頓,“既然開了這個頭,那選秀的事,是不是也該提上日程了?”
蕭燼的目光微微凝了凝。
太后繼續(xù)道:“哀家知道你不愛聽這個。可你是皇帝,后宮不能一直空著。”
“如今有了林貴人,往后總還要再添人的。與其零零散散地召進來,不如正正經(jīng)經(jīng)地選一次秀。”
蕭燼沒有說話。
太后看著他,放緩了語氣:“皇帝,哀家是怕你被人說閑話。你召了男妃入宮,外頭已經(jīng)有些議論了。若是再不納幾個女子,那些老臣們又要鬧了。”
蕭燼垂下眼,良久,他抬起頭。
“母后說得是。”他的聲音很淡,“那就選吧。”
太后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蕭燼會答應得這么痛快。
蕭燼看著她那副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母后不信?”
太后目光里帶了幾分探究。
“皇帝,你老實告訴哀家,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蕭燼往后靠了靠。“朕沒什么想法。既然他們想讓女兒進宮,那就進吧。”
太后看著他,總覺得這話里有話。
蕭燼收回目光,站起身。
“母后若沒別的事,朕先回去了。”
太后點點頭。
蕭燼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
“對了,”他回頭,“選秀的事,母后看著辦吧。不過有一條——”
“誰都不能越過林清顏去。”
太后一愣:“什么意思?”
蕭燼繼續(xù)道:“那些人送女兒進來,打的什么主意,母后比朕清楚。”
“她們進宮之后朕不敢保證會對她們多好,但只要她們不惹事,給她們留條命還是可以的。只是有一條——”
“林清顏的位分,必須比所有人都高。”
太后愣了一下。
“那……”她斟酌著開口,“按規(guī)矩,頭一批進宮的秀女,最多只能封到貴人。林貴人已經(jīng)是貴人了,再高……”
“那就封妃。”蕭燼打斷她。
太后張了張嘴。
妃?
那是正經(jīng)的主位,是要有冊封禮、要入玉牒的。
他這才把人召進來兩天,就要封妃 ?
蕭燼看著她那副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母后覺得不妥?”
太后:“是不妥。如果以后封后呢?”
蕭燼:“不會有皇后的。如果有,只能是他。”
太后:“……”
她都能想象到那些大臣的反應了。
以蕭燼的脾氣,惹煩了又得見血了。
……
晚上,林清顏又被洗漱干凈,穿戴整齊,領進了蕭燼的寢殿。
這一次,他比昨晚平靜了些。
他站在殿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蕭燼今日沒有看奏折,斜靠在榻上,旁邊一個小太監(jiān)在為他揉著頭。
“來了?”
林清顏走過去,跪下行禮。
“臣林清顏,叩見陛下。”
蕭燼看著跪在面前的人,微微蹙眉。
昨晚也是這樣,一進來就跪,一碰就躲,一躲就跪。
“起來吧。”
蕭燼揮退旁邊的小太監(jiān)。
“過來。”
林清顏頓了頓,往前走了兩步。
蕭燼拍了拍身邊的榻。
“過來坐下。”
林清顏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張寬大的龍榻,又看了看蕭燼。
蕭燼:“怕什么?朕能吃了你不成?朕要是想對你做什么,你以為你躲得過嗎?”
林清顏這才走過去,在榻邊坐下。
只坐了半邊,脊背挺得筆直,像是隨時準備站起來逃跑。
蕭燼閉上眼,身體微微往后一靠,枕在了林清顏的膝上。
林清顏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
蕭燼就那樣枕在他腿上,閉著眼,睫毛在燭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白日里那張凌厲冷峻的臉,此刻難得地放松下來,甚至透出幾分慵懶。
林清顏的喉結(jié)動了動。
他動了動,想往后縮,卻被一只手按住了。
“別動。”
蕭燼的聲音很低,帶著幾分疲憊。
“朕有些頭疼。給朕按按。”
林清顏猶豫了一瞬,慢慢伸出手。
手指觸到那人的太陽穴時,他感覺到蕭燼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用力些。”
林清顏抿了抿唇,稍微加了點力道。
他的指尖微涼,貼在那人溫熱的皮膚上,觸感分明。
他能感覺到指腹下那微微跳動的脈搏,一下一下,沉穩(wěn)有力。
蕭燼沒有再說話。
林清顏的動作很慢,帶著幾分生澀。
他也不知道自己按得對不對,只是憑著感覺,在那人的太陽穴上輕輕揉著。
蕭燼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過了許久,他忽然開口。
“好了,不用按了。”
林清顏收回手,悄悄活動了一下有些發(fā)酸的手指,垂著眼等著下一步吩咐。
蕭燼看著他這副模樣,眼里閃過一絲笑意。
“手酸了?”
林清顏頓了頓,搖搖頭:“還好。”
蕭燼沒戳穿他,只是往后靠了靠,目光在他臉上轉(zhuǎn)了一圈。
燭光下,他眉眼低垂著,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抿著。
“歇息吧。”蕭燼說。
林清顏愣了一下,抬起頭。
蕭燼已經(jīng)躺下了,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愣著做什么?還要朕請你?”
林清顏這才反應過來,慢慢躺下。
蕭燼:“睡吧。”
林清顏點了點頭,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蕭燼看著他這副乖順的模樣,忽然伸出手,在他發(fā)頂揉了揉。
林清顏愣住了。
那只手在他發(fā)頂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蕭燼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今天這么老實?
林清顏躺在那兒,望著帳頂,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閉上眼。
蕭燼背對著林清顏。
殿內(nèi)的燭火已經(jīng)熄了大半,只剩遠處幾盞還亮著,昏黃的光暈模糊地落在帷幔上。
殿內(nèi)安靜極了,只有身后那人清淺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像羽毛輕輕掃過。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地就伸出手去,揉了揉他的頭。
發(fā)絲從他指間滑過,軟得不像話,像是上好的絲綢,又像是春日里剛抽芽的柳絮。
蕭燼抬起手,放到鼻下。
還很香。
蕭燼耳根慢慢泛紅。
他忽然有些想轉(zhuǎn)過身去,再看看那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