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現在頭疼欲裂,實在不想談這個事。
他撐著扶手站起身,打算直接走人。
可剛站起來,底下就炸了。
“陛下!”
楚相上前一步,痛心疾首:“陛下若是再用此法逃避,臣今日便撞死在這金鑾殿上!”
他說著,就要去撞柱子,旁邊的人趕緊去攔他。
楚相痛心疾首:“臣一片赤誠,為社稷計,為萬民計!陛下若是不納妃,臣便以死明志!”
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
“臣等附議!”
“請陛下三思!”
蕭燼站在原地,看著底下那群人。
頭疼得更厲害了,眼睛都有一些泛起了猩紅。
他瞇起眼,目光在那些人臉上掃過,最后落在楚相身上。
這老東西,真是鐵了心要跟他對著干。
蕭燼臉色沉了沉,正要開口,忽然想到什么。
他頓了頓,眼底的陰鷙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他重新坐了回去。
底下跪著的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陛下這是怎么了。
蕭燼往后靠了靠,語氣忽然變得平和起來。
“楚相。”
楚相抬起頭:“臣在。”
“楚相家中,可有未婚的兒子?”
楚相一愣,不明白陛下為何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老實答道:“回陛下,臣有三子,幼子今年十七,尚未婚配。”
蕭燼點點頭,目光轉向人群。
“林尚書呢?”
林父也懵了,上前一步:“臣有一幼子,今年十八,還未婚配。”
蕭燼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
“好。”
底下的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陛下這是什么意思。
蕭燼忽然笑了一聲,那笑容難得的平和。
“朕突然覺得,諸位愛卿說的,也并非全無道理。”
大臣們心中一喜。
這是……想通了?
有人已經開始在心里盤算,回頭趕緊把自家女兒的生辰八字遞上去。
誰知下一刻,蕭燼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既然如此,朕也不能厚此薄彼。”
他掃了一眼眾人,似笑非笑。
“既然你們想把女兒送進宮中,那兒子們,朕也一并收了吧。”
殿內一片死寂。
大臣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蕭燼看著他們這副表情,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楚相方才說,有一幼子,尚未婚配。”他點點頭,“正好,朕后宮空虛。楚相若是舍得,回頭把人送進來。”
楚相的臉綠了。
蕭燼又看向林父:“林尚書家的三郎,朕見過幾次,人品才學都是好的。朕身邊也缺個說話的人,若是林尚書舍得,也一并送來。”
林父:“……”
蕭燼站起身,掃了一眼底下那群目瞪口呆的臣子。
“諸位愛卿,凡是六品以上,家中有子并未婚配的,一并報上來,朕不嫌多。”
跪在地上的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竟沒人反應過來。
還是楚相最先回過神,他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
“陛下!這……這萬萬不可啊!”
蕭燼垂眼看他,語氣淡淡:“有何不可?”
楚相噎住了。
這還用說嗎?哪哪都不可吧?
蕭燼看著他這副模樣,心情更好了幾分。
“楚相方才不是說要死諫嗎?”他說,“怎么,換個條件,就不想死了?”
楚相的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旁邊的大臣們終于回過神來,呼啦啦又跪倒一片。
“陛下不可啊!”
“陛下三思!”
“陛下!臣就一個獨子啊!!”
蕭燼聽著這些聲音,只覺得比方才順耳多了。
“朕是在命令你們,而不是在和你們商量。”
他掃了一眼眾人,目光沉沉。
“李范。”
李范趕緊上前:“奴才在。”
“立馬擬旨。”蕭燼說,“凡六品以上官員,家中有未婚配之子者,皆入宮伴君。敢欺瞞不報者——”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以抗旨不尊、欺君罔上論處。”
“是!”
蕭燼站起身,掃了一眼底下那群人。
“諸位愛卿,回去好好準備吧。”他說,“朕等著你們的兒子。”
殿內一片死寂。
蕭燼哼笑一聲,轉身離開。
大臣們跪在地上,臉上表情精彩極了。
所有人面如死灰。
眾人偷偷看向楚相,眼神里滿是怨念。
都是這老東西惹的禍!
楚相跪在最前面,胡子都在抖。
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一場死諫,最后竟諫成了這樣。
雖然他兒子多,但也不代表愿意接受兒子入宮為妃啊!
……
林父是怎么走出皇宮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兩條腿像是借來的,深一腳淺一腳,踩在臺階上,好幾次險些踏空。
旁邊的同僚喚他,他聽不見,有人拍他肩膀,他也感覺不到。
就那么渾渾噩噩地走,一路走出了宮門,上了轎子,回了府。
直到邁進家門的那一刻,他腦子里還是嗡嗡的。
三郎……伴君為妃……
這幾個字像走馬燈似的轉,轉得他眼前發黑。
他在廳里站了一會兒,然后直挺挺地往椅子上一坐,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癱在那兒一動不動。
林母在里頭聽見動靜,出來迎他,一眼就瞧見他這副模樣。
她愣住了。
成親這么多年,她還從來沒見過自家老爺這副樣子。
“老爺?”她試探著喚了一聲。
沒反應。
林母心里咯噔一下。
她快步走過去,又喚了一聲,還是沒反應。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那雙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林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老爺!老爺你怎么了?!”
她推了推他的肩膀,又推了推,終于把林父的魂給晃了回來。
林父緩緩轉過頭,看著她。
那眼神,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又像是大難臨頭時的茫然和無措。
他就那么看著她,忽然眼眶一紅,老淚縱橫。
“夫人!”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聲音都在抖,“完了!完了!”
林母嚇得臉都白了。
“怎么了怎么了?!是你在朝上辦錯了事,被陛下罰了?還是得罪了什么人?!”
林父拼命搖頭,眼淚糊了一臉,卻說不出話來。
林母急得直跺腳:“你倒是說話啊!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