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一愣。
林母也愣住了。
“打起來了?”太后重復了一遍,像是沒聽清,“怎么打起來的?”
丫鬟急得快哭了:“奴婢也不知道!方才還好好的,不知怎的兩人就吵了起來,越吵越兇,后來……”
太后:“后來怎么了?”
丫鬟:“好像是長公主推了顧國公夫人一把,顧國公夫人摔倒了,也把長公主拉倒了。兩個人現在坐在地上不起來……”
太后:“……”
林母:“……”
太后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
林母在旁邊聽著,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這兩家的恩怨,京城大部分人都有所耳聞,只是沒想到大庭廣眾之下不顧禮儀鬧得這么難看。
長公主是當今陛下的姐姐,陛下對她也是尊敬,再加上身份尊貴,脾氣也大。
顧國公夫人沒出嫁前也是將門虎女,脾氣可想而知。后嫁進了國公府,這幾年陛下信用武將,顧國公的盛寵可想而知。
這倆都不是好惹的。
這兩位打起來……
太后睜開眼,拍了拍林母的手:“你在這兒等著,我去看看。”
林母忙道:“臣婦陪太后一起去吧,萬一有什么事,也好有個照應。”
太后想了想,點點頭:“也好。”
兩人跟著丫鬟快步往那邊走去。
穿過長廊,到了一處院落,還沒到地方,就聽見一陣嘈雜的人聲。
有勸架的,有驚呼的,有小聲議論的。
等走近了,就看見圍了一圈人。
人群中間,長公主發髻有些散亂,臉色鐵青。她身旁兩個侍女正扶著她,滿臉的緊張和憤怒。
另一邊,顧國公夫人也衣裳上沾了些泥土,臉上還有幾道紅印子。
她身后的丫鬟也在扶她,嘴里還在說著什么。
兩班人馬互相對峙著,誰也不讓著誰。
太后走上前,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長公主看見太后,眼眶一紅,張嘴就要說話。
太后抬手止住她,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聲音聽不出情緒:
“誰能告訴哀家,這是怎么回事?”
沒人敢說話。
長公主和顧國公夫人互相瞪了一眼,又各自別開頭,誰也沒有開口的意思。
周圍的貴女夫人們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空氣。
太后目光緩緩掃過一圈,不怒自威。
可等了片刻,也沒見有人說話。
太后正要開口,目光一轉,忽然在人群之外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站在廊柱旁邊,顯然是想躲清靜,卻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過來,正探頭往這邊看。
一雙清凌凌的眼睛里帶著幾分好奇。
太后微微笑了笑,抬手朝他招了招。
“三郎,過來。”
人群順著太后的目光往后看去,齊刷刷地讓開一條路。
林清顏:“……”
湊熱鬧,引火燒身了。
林清顏默默把剛摘下來的花瓣往袖子里一塞,認命地走上前去。
“太后娘娘。”他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太后拉過他的手,輕輕拍了拍,語氣親昵得像在跟自家晚輩說話:“不必多禮,三郎何時來的?可看見了事情的經過?”
林清顏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還真看見了。
他本來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歇一歇,躲躲清靜。
那處廊柱后頭有塊陰涼地兒,他剛坐下,就瞧見長公主和顧國公夫人從兩個方向走過來,碰了個正著。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一開始兩人也只是互相嘲諷,后來可能說的話太扎心了,兩個人脾氣都上來了,只看見兩人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后來不知誰說了句什么,長公主臉色一變,抬手就推了一把。
顧國公夫人踉蹌兩步,站穩之后撲上去就把長公主拽倒在地。
新仇舊恨,下手一點都沒留情。
事情發生在一瞬間,身旁的丫鬟都沒反應過來。
兩人就這么撕扯了起來。
等他想上去勸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聽到動靜往這里來了,很快就圍了一圈人,擠都擠不進去了。
太后聽完,目光落在他臉上:“你告訴哀家,是誰先惹的事?”
林清顏抿了抿唇,沒有立刻開口。
太后視線緩緩掃過人群,眼神帶著威嚴:“放心,你大膽地說。誰敢對你不敬,哀家一定不會放過她。”
林清顏垂眸,輕聲道:“回太后,是長公主殿下先出聲嘲諷,也是長公主殿下先動的手。”
周圍一片寂靜。
長公主臉色鐵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在對上太后目光的那一刻,把話咽了回去。
太后看向她:“蕭崋,你有什么想說的?”
長公主咬著牙,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心中的恨意壓了下去。
“太后恕罪。”她的聲音有些啞,“兒臣……兒臣喪子心痛,今日見到仇人,一時失了分寸,是兒臣之過。”
太后聽了,眼底的嚴厲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嘆息。
她當然知道長公主剛沒了兒子心里很不好受。
長公主這段時間閉門不出,今日肯出來參加賞花宴,已是難得。
只是沒想到顧國公夫人也來了。
太后又看向顧國公夫人:“夫人可受傷了?來人,傳太醫給夫人瞧瞧。”
顧國公夫人臉上還帶著紅印子,衣裳也沾了泥,不管再怎么狼狽,太后的面子她還是得給的。
“臣婦無礙,多謝太后體恤。”
太后看著兩個失去兒子的女人,心里也有些憐惜。
顧國公的公子因過失殺人,再加上殺的還是皇親國戚,被判了個流放邊關。
如果現在還活著,應該也到了邊關。
流放邊關,此生絕無再可能回來,除非有重大貢獻。要不然,顧國公夫人這輩子都見不到兒子了。
“看在哀家的面子上,此事便到此為止吧。長公主回去好好將養。夫人也請寬宥一二,日后見面,還是要顧著些體面。”
顧國公夫人福了福身:“臣婦遵命。今日也是臣婦沒控制住脾氣,失禮于長公主殿下,還望長公主殿下莫怪。”
話說得漂亮,只是那雙眼睛里,可沒什么歉意。
長公主抿了抿唇,也低聲道:“是兒臣失禮了。”
太后點點頭,擺了擺手:“都散了吧。衣裳臟了去偏殿換換,讓人瞧見了不好。”
兩人各自應了一聲,被丫鬟攙扶著退了下去。
人群也漸漸散開。
太后心里嘆了口氣,本來發生那檔子事,她都沒有宴請她們倆,就怕遇見了會出什么事。
也不知道哪個不會辦事的奴才把請帖都發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