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還在燒,柴枝噼啪響了一聲,火星子蹦到姜璃手背上,她沒躲。指尖掐著掌心的力道又重了幾分,疼得清醒。養母在堂屋吃飯的聲音斷了,碗筷擱下的動靜不大,可她耳朵豎著,知道那雙眼睛隨時可能掃過來。
她不敢動,也不能動。
剛才那一頓打不算輕,肩背火辣辣地脹,走路時骨頭縫里都帶著沉。但她臉上還得平,動作還得穩,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她把最后一把米倒進鍋里,蓋上木蓋,水汽立刻頂起縫隙,白霧騰上來,糊了她一臉。
就在這時候,腦子里“叮”一下,像是有人拿小錘敲了記玻璃杯。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過大,建議尋找安靜地方平復心情,并完成新的簽到任務】
字是半透明的,浮在眼前,藍不拉幾,還帶點像素感,跟二十年前她玩過的盜版小游戲彈窗一模一樣。姜璃愣了半秒,差點以為自己燒出了幻覺。
可這玩意兒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自從那天夜里躺在床上琢磨穿越的事,這破系統就開始冒頭。一開始只是偶爾蹦出一句“【宿主今日運勢:宜躺平】”,她當是腦內戲精上線,沒理。后來它又說“【檢測到你被罵蠢貨,已自動記錄仇人ID】”,她才意識到——這東西是認真的。
而且站她這邊。
現在它又來了,不說廢話,直奔主題。姜璃盯著那行字,呼吸慢慢深下去。她知道這系統怪,但好歹是個能說話的——哪怕說的是電子合成音加AI冷笑話風。
她低頭看了看灶臺,火勢漸弱,飯快熟了。再過一會兒養母就會喊她端菜,接著就是新一輪盤問、挑刺、找茬。她不能再待這兒,一分鐘都不行。
她轉身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涼水澆在灶膛口,火“嗤”地一聲滅了大半,黑煙往上竄。她順手把瓢掛回鉤子上,動作利落,像日常操作。然后她繞過廚房角落,腳底貼著墻根走,避開堂屋窗戶的視線。
院子里雞還在刨食,狗還是趴著曬太陽,一切照舊。
她走到院門口,手搭上門閂,頓了頓。袖袋里的玉佩硌了一下,提醒她兜里揣著的是個炸藥引子。養母已經起疑,翻箱倒柜只是時間問題。這塊玉不能留太久,可現在也不是硬碰的時候。
她拉開門,走出去,輕輕帶攏。
門外田埂筆直,通向村后那片林子。風吹過來,帶著草葉和泥土的味道,比院子里那股餿豬食味強多了。她邁步往前走,腳步由慢變快,麻花辮在腦后甩起來,發尾掃著脖頸,有點癢。
她一邊走一邊想:這系統到底算哪路神仙?不給獎勵,不解鎖功能,光出主意,像個只會嘴炮的人生導師。可偏偏……還挺準。
上次她說自己想不通為啥穿越來這兒,它回了個“【建議:別想,會禿】”。她當時翻白眼,結果真失眠三天,醒來發現發際線松了——雖然可能是嚇的。
這次它讓她去安靜地方,八成是看她快炸了,怕她回頭抄起菜刀砍人,連累它這個“唯一見證者”也被寫進通緝令。
“行吧。”她小聲嘟囔,“聽你的。”
話音剛落,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誰聽我的?我又不是空氣。”
姜璃猛地剎住步子。
聲音是從她胸口傳來的,帶著點金屬質感,語氣沖得不行,像樓下大媽發現有人偷拿她晾在外面的咸菜。
她低頭一看,脖子上的翡翠吊墜正微微發亮,綠光一閃一閃,跟心跳同步。
“是你?”她壓低聲音,“毒舌仙草?”
“不然呢?難不成你還養了別的嘴欠植物?”吊墜晃了晃,語氣更沖了,“剛才那條彈幕太溫柔了,我都替你尷尬。你要真憋著不出去,遲早得把自己氣出內傷。”
姜璃扯了下嘴角:“所以你是來補刀的?”
“我是來救場的。”吊墜飄起來一點,懸在她眼前,“你現在的狀態,放修真界叫‘心魔初現’,放現代醫學叫‘應激性情緒障礙’,放我們老家話講——就是‘快瘋了別硬撐’。”
她沒反駁。
因為她確實快撐不住了。
從昨天被打到現在,她沒哭也沒鬧,表面順從,心里卻像有把鋸子來回拉。每一聲咒罵,每一記掃帚,都刻在神經上。她不怕疼,也不怕打,她怕的是那種被當成畜生的感覺——你說啥都對,我干啥都錯,我連喘氣重了都是罪。
但現在,她終于走出來了。
一步比一步快,一腳比一腳狠,像是要把之前受的委屈全踩進土里。
“你這人有意思。”毒舌仙草突然說,“明明恨得牙癢,偏要裝乖。裝給誰看?裝給那個天天罵你吃白飯的農婦?她配嗎?”
姜璃腳步沒停:“我不撕破臉,是因為還有事沒查清。”
“哦,那塊玉?”吊墜輕飄飄接話,“看得出來,你懷疑自己身份被調包了。但你有沒有想過,萬一真是呢?你本來是大小姐,被人扔進泥地里當牛做馬,結果你還在這兒給她燒火做飯?你不覺得虧得慌?”
她喉嚨一緊。
不是沒想過。
而是不敢深想。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過去十幾年吃的苦、受的罪、挨的打,全是一場陰謀。她不是命不好,是被人害慘了。
可就算真是,又能怎樣?她現在身無長物,沒人撐腰,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揭穿真相?拿什么揭?靠一塊來歷不明的玉?
她只能等。
等機會,等力量,等一個能把賬一筆筆算回來的時機。
“我知道你在忍。”吊墜聲音低了些,“但忍不是目的,變強才是。你現在最該做的不是窩在村里跟她耗,而是想辦法提升自己。你看看你,十九歲,練氣都沒有,連村東頭張老三家的狗都打不過,拿頭去報仇?”
姜璃翻白眼:“你能不能別說這么扎心的實話?”
“實話才叫關心。”吊墜晃了晃,“我告訴你,這系統雖然摳門,但從不坑你。它讓你去樹林,肯定有它的道理。說不定那里有你第一個機緣,也說不定……有頓免費午餐。”
她差點笑出聲:“你還懂機緣?”
“我懂你想暴富。”吊墜飄回她胸前,“走吧,別磨蹭了。再站這兒,你養母該追出來問你是不是偷懶了。”
姜璃深吸一口氣,抬腳繼續往前。
田埂到了盡頭,前方就是樹林。樹冠層層疊疊,遮住大半天空,陽光被切成碎金,灑在地上。風穿過林間,樹葉沙沙響,像是在打招呼。
她站在林子邊緣,回頭看了一眼村子。炊煙裊裊,屋頂錯落,看起來平靜得很。可她知道,那底下藏著多少惡心事。
她轉回頭,邁步走進樹林。
腳踩在落葉上,發出輕微的脆響。空氣一下子涼了下來,帶著腐葉和苔蘚的氣息。她走得更深一些,直到看不見村舍輪廓,聽不清人聲為止。
她停下,靠著一棵老樹站定,背靠著粗糙的樹皮,緩緩吐出一口悶氣。
胸口那股憋屈勁兒,總算散了些。
“系統。”她在心里默念,“我現在算是在安靜地方了吧?”
眼前彈幕準時跳出:
【簽到任務已激活,請選擇簽到地點】
姜璃環顧四周,林子里靜悄悄的,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音。
她抬起手,指向面前這片林子。
“就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