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殿內,出人意料的空曠。
沒有想象中的森然鬼氣、遍地尸骸,也非金碧輝煌、雕梁畫棟。只有空曠——一種近乎虛無的、令人心悸的空曠。殿高十丈,縱橫百步,四壁皆是青黑色的玄石,石面光滑如鏡,倒映著眾人微弱的靈光。穹頂是整片漆黑的星空圖,以某種發光礦石鑲嵌,星辰排列詭異,不似人間天象。
殿中央,只有一座石臺。
臺呈八角,高約三尺,通體墨黑,表面刻滿細密如蟻的符文。符文是暗紅色的,在幽暗光線中如凝固的血跡,緩緩流動。石臺之上,懸浮著一卷竹簡。竹簡呈暗黃色,以銀絲編連,簡身隱隱有流光游走,如活物呼吸。
眾人踏入殿內,石門在身后無聲閉合。隔絕了外界的陰風鬼嚎,殿內陷入一種近乎死寂的安靜。只有眾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以及那卷竹簡流淌的微光。
“這是……”林雪凝視石臺符文,眉頭緊皺,“是某種獻祭陣法,但殘缺不全。那竹簡……”
孫長老抬手制止她靠近,自己緩步上前,在石臺前三丈處停下。他凝神觀察片刻,屈指一彈,一道青色靈力如絲線般射向竹簡。
靈力觸及竹簡的剎那,整座石臺驟然亮起!暗紅符文如血管般搏動,竹簡無風自動,緩緩展開。展開的并非紙張,而是一片光幕。光幕之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古字,字跡蒼勁,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邪異韻味。
陳墨不認得這些字,但當目光落在光幕上時,字義自然浮現心頭:
《黃泉引魂篇·卷一》
黃泉大道,以魂為薪,以煞為火,煉三魂七魄,鑄不死鬼身。
此卷錄引魂、煉魂、控魂三法,習之可馭百鬼,通幽冥。然魂道兇險,稍有不慎,反噬己身,魂飛魄散。后人習之,當慎之又慎。
開篇數行,已是邪氣森森。眾人臉色皆變。
“邪道功法!”一位筑基執事厲聲道,“此等害人之物,當毀之!”
“且慢。”孫長老抬手,目光落在光幕末尾幾行小字上,“此卷之后,有附言。”
陳墨凝神看去,那幾行小字緩緩浮現:
余,黃泉宗外門執事,墨塵子。
宗門遭劫,弟子盡歿,唯余獨守幽冥殿。然壽元將盡,大道無望,故留此卷以待有緣。
殿后有密道,通‘往生池’。池中孕有‘三生蓮’,服之可增壽甲子,亦可洗練魂魄,純化靈根。然池有守護,非有緣者不可得。
若后來者愿承我因果,取三生蓮后,將此卷送至中州‘幽冥閣’,交于閣主墨無涯,則此卷功法、殿中所藏,盡歸爾有。
若不愿,取蓮自去即可,然莫損此卷。否則,殿中禁制自啟,玉石俱焚。
——墨塵子絕筆
光幕到此,戛然而止。竹簡合攏,重新懸浮。
殿內一片寂靜。
三生蓮,增壽甲子,洗練魂魄,純化靈根!這等天材地寶,莫說在場煉氣弟子,便是金丹真人也要求之若渴!而洗練靈根,對陳墨這等偽靈根而言,更是逆天改命之機!
“墨塵子……墨無涯……”孫長老喃喃重復這兩個名字,眼神變幻。良久,他看向眾人:“諸位以為如何?”
“此等邪道傳承,留之必為禍世間!”先前那位執事依舊堅持,“當毀之!”
“但三生蓮……”另一位執事遲疑,“此物確實難得,若能得之,對宗門大有裨益。況且,那墨塵子留言,取蓮自去即可,未必需要傳承此卷?!?/p>
眾人議論紛紛。煉氣弟子不敢插話,但眼中皆閃過渴望。尤其是周子岳,他卡在煉氣十層已三年,若有靈根純化之機,筑基把握大增。
陳墨默然不語。他注意到,那“墨塵子”姓墨,與他同姓。而那“幽冥閣”,他在宗門典籍中見過只言片語,似乎是中州一個隱秘勢力,與上古黃泉宗有千絲萬縷聯系。
“陳墨,”孫長老忽然看向他,“你如何看?”
陳墨一怔,旋即明白孫長老是在考較他。他沉吟片刻,道:“弟子以為,當取三生蓮。但此卷……可暫收,不習,不上交。待出遺址后,交由宗門定奪。”
“哦?為何?”孫長老目光深邃。
“原因有三?!标惸従彽?,“其一,此卷功法雖邪,但其中或許記載了黃泉宗遺址的其他隱秘,對探索有益。其二,那墨塵子留言中提及‘殿中所藏盡歸爾有’,或許除了此卷,殿內另有寶物。其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此殿禁制,未必只有玉石俱焚一種。”
他指向石臺周圍地面。那里有極淡的陣紋,與石臺符文相連,構成一個復雜的嵌套陣法。
“弟子粗通符陣,觀此陣紋,除了自毀禁制,應當還有‘傳送’‘困敵’之效。若強毀竹簡,觸發的未必是自毀,也可能是將我們隨機傳送至遺址某處險地,或困死在此殿。”陳墨道,“不如先取蓮,再徐徐圖之?!?/p>
孫長老眼中閃過贊許,點頭:“有理。那便先尋密道,取三生蓮?!?/p>
“孫長老!”先前那執事急道,“此子不過煉氣修為,所言未必可信!若因他判斷失誤,害了大家……”
“李執事慎言。”周子岳忽然開口,聲音平淡,“陳師弟在陣道上造詣,方才諸位有目共睹。弟子以為,可依陳師弟之言?!?/p>
眾皆愕然。周子岳竟會為陳墨說話?
陳墨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周子岳面無表情,但眼神深處,確無譏誚,只有審慎。
李執事還要再說,孫長老擺手:“不必多言。林雪,陳墨,你二人同探殿內陣法,尋找密道入口。其余人,警戒四周,莫要觸碰任何東西。”
“是?!绷盅┡c陳墨應下。
二人走到石臺旁。林雪取出陣盤,注入靈力,陣盤光芒流轉,映照出地面隱藏的陣紋。陳墨則以定星盤輔助,感知靈力流動。
殿內陣法繁復,但核心確實是那座石臺。陣紋以石臺為中心,呈蛛網狀輻射整個大殿。而在石臺正后方三丈處,陣紋交匯處,有一個極隱蔽的靈力漩渦。
“這里?!绷盅┲赶蚰翘帯?/p>
陳墨點頭,他感知到漩渦下方有空洞,應是密道入口。但入口有禁制,需特定手法開啟。
“是血脈禁制。”林雪皺眉,“需墨姓后人之血,或持有‘墨’字信物,方可開啟?!?/p>
眾人目光齊齊看向陳墨。姓墨,又有黃泉令……
陳墨沉默片刻,走到漩渦前。他咬破指尖,滴下一滴血。鮮血觸及地面,迅速被陣紋吸收。但漩渦毫無反應。
“不對。”林雪搖頭,“需精血,且要配合特定法訣。”
陳墨凝神回憶《陰煞策》中記載的黃泉宗禁制手法。黃泉宗禁制多以陰煞為基,但此殿陣法卻透著中正平和的意味,顯然被那墨塵子改造過。
他嘗試了幾種常見解法,皆無效。正當皺眉時,懷中月魄石忽然微微一震。一縷月華靈氣順指尖流出,混著鮮血,滲入陣紋。
“嗡——”
陣紋亮起柔和銀光!漩渦緩緩旋轉,向下凹陷,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階。石階幽深,寒氣撲面。
“開了!”韓玉低呼。
孫長老當先走下:“跟上,保持陣型?!?/p>
石階盤旋向下,深不見底。兩側石壁濕滑,凝結著水珠。越往下,寒氣越重,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異的清香,似蓮非蓮,沁人心脾。
走了約莫一炷香,前方豁然開朗。
是一片地下洞窟,方圓百丈。洞頂垂下無數鐘乳石,末端滴著*****,落入下方一方水潭。潭水清澈,深不見底,水面漂浮著三朵蓮花。
蓮分三色:一白如雪,一赤如火,一黑如墨。三花同根,亭亭玉立,花瓣上流轉著淡淡光華。清香正是從蓮花散發。
“三生蓮……”孫長老眼中閃過熱切,“白者增壽,赤者洗魂,黑者純靈。三花同根,千年一現。沒想到,此地真有此等奇物?!?/p>
他正要上前,陳墨忽然道:“長老且慢。潭中有東西?!?/p>
孫長老止步,凝神感知。果然,潭水深處,有一股隱晦而強大的氣息潛伏,如蟄伏的兇獸。
“是守護妖獸。”林雪低聲道,“至少三階,相當于筑基后期?!?/p>
眾人臉色微變。三階妖獸,且在水中,他們這些人加起來也未必是對手。
“需將其引出,或引開?!睂O長老沉吟。
“弟子有一法?!标惸珡膬ξ锎腥〕鲆粋€小玉瓶,正是得自陰煞上人寶庫的“百年尸油”,“此物對陰屬性妖獸有致命吸引力??蓪⑵涞卧谔哆?,引妖獸上岸。屆時孫長老出手牽制,我等速取蓮花?!?/p>
孫長老看了他一眼,點頭:“可。但需快,三階妖獸靈智不低,未必會上當?!?/p>
陳墨將尸油滴在潭邊三處,與眾人在石階口埋伏。尸油腥臭刺鼻,很快,潭水開始翻涌。一個巨大的黑影緩緩浮出水面。
那是條通體漆黑的巨蟒,頭生獨角,眼如燈籠,渾身覆蓋巴掌大的鱗片,泛著金屬光澤。它昂首出水,身軀粗如木桶,長度竟超過十丈!
“黑水玄蛟!”孫長老瞳孔一縮,“此蛟有稀薄龍血,力大無窮,可御水行雷。諸位小心!”
玄蛟被尸油吸引,緩緩游上岸。就在它頭顱探出潭水的剎那,孫長老動了!一道青色劍光如天外驚鴻,斬向玄蛟七寸!
玄蛟怒吼,張口噴出一道漆黑水箭,與劍光相撞,轟然炸開。氣浪翻騰,洞窟震動。孫長老與玄蛟戰在一處,劍光水箭縱橫,石屑紛飛。
“就是現在!”陳墨喝道。
周子岳、楚風、趙元三人如箭射出,直撲三生蓮!陳墨、林雪、韓玉等人緊隨其后,以符箓、法術掩護。
玄蛟察覺,扭頭欲回護,但被孫長老死死纏住。它暴怒,長尾橫掃,卷起滔天巨浪拍向眾人。陳墨早有準備,甩出三張金光符,化作光罩護住前方。巨浪拍在光罩上,光罩劇烈震蕩,但未破。
趁此間隙,周子岳已沖到潭邊,伸手抓向白色蓮花。就在他指尖觸及花瓣的剎那,異變陡生!
潭水之中,忽然又探出兩條稍小的玄蛟!竟是母子同巢!
“小心!”陳墨臉色大變,陰魂劍脫手飛出,刺向其中一條小蛟。林雪也打出數道冰錐,阻其去路。
但終究慢了一線。一條小蛟已撲至周子岳身后,血口大張,咬向他后頸!周子岳察覺危機,回劍格擋,但已來不及。
電光石火間,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插入,是陳墨!他以御風術催到極致,竟后發先至,一把推開周子岳,自己卻被小蛟一口咬中左肩!
“噗嗤!”
利齒入肉,鮮血迸濺。陳墨悶哼一聲,反手一劍刺入小蛟左眼。小蛟吃痛松口,他趁機倒飛,落在潭邊,左肩血肉模糊,深可見骨。
“陳師弟!”周子岳目眥欲裂,劍光大盛,將那條小蛟斬退。另一條小蛟也被趙元、楚風聯手逼退。
“取蓮!”陳墨咬牙喝道,同時取出凝碧丹服下,又以月華靈氣封住傷口止血。
周子岳不再猶豫,一把摘下白蓮,收入玉盒。楚風取赤蓮,趙元取黑蓮。三蓮入手,清香更盛。
“退!”孫長老一聲令下,劍光暴漲,逼退玄蛟,眾人迅速退向石階。
玄蛟母子暴怒,緊追不舍。但石階狹窄,它們身軀龐大,一時擠不進來。孫長老斷后,連發數道劍氣,將入口轟塌,暫時封死。
眾人沿石階狂奔,回到幽冥殿。身后傳來玄蛟憤怒的撞擊聲,但石門厚重,一時無虞。
“快,離開此地!”孫長老臉色蒼白,顯然方才激戰消耗不小。
眾人不敢停留,退出幽冥殿,回到奈何橋對岸的林中,這才停下喘息。
陳墨癱坐在地,左肩傷口雖止血,但失血過多,臉色慘白。周子岳走到他身前,默默遞過一瓶丹藥:“這是‘生肌續骨丹’,二階上品?!?/p>
陳墨看了他一眼,接過服下。藥力化開,傷口傳來麻癢感,開始愈合。
“你又救我一命?!敝茏釉缆曇舻统?。
“同門之義?!标惸?。
周子岳沉默片刻,忽然道:“回宗門后,我請你喝酒?!闭f完,轉身走到一旁調息。
陳墨微微一怔,搖頭失笑。
“陳師弟,你的傷……”林雪走過來,查看他傷口,眉頭微皺,“蛟毒入體,需盡快逼出。我這有‘清毒散’,可暫緩毒性。”
“謝師姐?!标惸舆^藥散服下,感覺左肩麻木感稍退。
孫長老調息片刻,起身道:“三生蓮已得,此行目的已達。但黃泉宗遺址深處,尚有諸多隱秘。是就此返回,還是繼續探索,諸位表決?!?/p>
眾人面面相覷。方才一番激戰,人人帶傷,靈力消耗大半。繼續深入,兇多吉少。
“弟子以為,當返?!崩顖淌侣氏鹊?,“我等傷勢不輕,再遇險境,恐難應對?!?/p>
“弟子附議?!睅孜粺挌獾茏右颤c頭。
“但黃泉宗核心區域,或許有更大機緣?!背L有些不甘。
孫長老看向陳墨:“你意下如何?”
陳墨沉吟道:“弟子以為,可返。但返程前,有一事需做?!?/p>
“何事?”
“那卷《黃泉引魂篇》?!标惸従彽溃按司砹粲谟内さ?,終究是禍患。即便不帶出,也需妥善處理。弟子建議,將其封印于殿中某處,并留下警示,以防后來者誤入邪道。”
孫長老點頭:“有理。此事交由你與林雪處理。其余人原地調息,一個時辰后,啟程返回?!?/p>
“是?!?/p>
陳墨與林雪再次進入幽冥殿。殿內依舊空曠,石臺上竹簡懸浮。陳墨走到石臺前,沒有觸碰竹簡,而是觀察石臺下的陣紋。
“師姐,此殿可有隱蔽的封印之處?”他問。
林雪以陣盤探查,片刻后指向殿角一處:“那里有暗格,應是墨塵子生前所設。”
二人走到殿角。林雪打出數道法訣,墻壁滑開,露出一個三尺見方的暗格。格中空空如也,但內壁刻著封印符文。
“此符文可封存玉簡、書卷,隔絕靈力外泄?!绷盅┑?。
陳墨點頭,回到石臺前。他想了想,沒有直接取竹簡,而是以靈力包裹手掌,虛空一抓。竹簡飛入手中,入手冰涼。幾乎同時,石臺符文暗淡下去,殿內陣法波動平息。
“看來墨塵子所留禁制,只針對強取或損毀?!标惸珜⒅窈喎湃氚蹈瘢盅﹩臃庥》摹Ρ诤蠑n,再無痕跡。
“事了。”陳墨松了口氣。正要離開,懷中的月魄石忽然劇烈震動!與此同時,暗格方向傳來一股奇異的吸力,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呼喚。
陳墨腳步一頓。
“怎么了?”林雪問。
“……沒什么。”陳墨壓下心中異樣,與林雪離開幽冥殿。
一個時辰后,眾人調息完畢,傷勢稍復。孫長老取出一張“萬里遁地符”,注入靈力,符箓燃起,化作一道土黃光罩,籠罩眾人。
“此符可帶我等遁出三百里,但方向不定,落地后需速離?!睂O長老說完,光罩一縮,眾人消失原地。
天旋地轉。
再睜眼時,已在一片陌生山林。天色近黃昏,四周寂靜。孫長老以羅盤辨位,道:“此地距葬魂谷約四百里,尚在危險范圍。速離。”
眾人駕起遁光,朝青云宗方向疾馳。
三日后,青云宗山門在望。
一路有驚無險。陳墨的傷勢在丹藥和月華靈氣滋養下,已好了七成。左肩傷口結痂,但蛟毒未清,需回宗門后以丹草堂的“碧靈潭”浸泡,方可根除。
入山門,孫長老帶三生蓮復命,眾人解散。陳墨正要回丹草堂,周子岳忽然叫住他:
“陳師弟,三日后,外門‘醉仙樓’,我請酒。務必賞光。”
陳墨看著他認真的眼神,點頭:“好?!?/p>
回到漱玉軒,陳墨啟動禁制,癱倒在床。連番激戰、重傷、逃遁,心神早已疲憊不堪。他強撐著洗去一身血污,換衣,服下丹藥,這才沉沉睡去。
是夜,夢境。
古閣之中,三星殘月清輝如舊。但陳墨踏入閣中時,卻發現蒲團前的墨硯,硯中墨汁竟上漲了三分,色澤漆黑如夜,內中多了點點金芒,如星河倒映。
而墨硯旁,不知何時,多了一物。
是一枚黑色的蓮子,鴿卵大小,通體渾圓,表面布滿細密紋路。紋路在月華下緩緩流動,如活物呼吸。
蓮子旁,有字浮現:
三生蓮子(黑)
墨塵子以畢生修為溫養百年,融地脈陰氣、月華精華、黃泉道韻而成。服之,可純化靈根,提升資質,亦有幾率覺醒‘墨’姓血脈天賦。
然蓮子內蘊黃泉道韻,服后需以月華靈氣化解,否則有墮入鬼道之險。
注:此蓮子與月魄石同源,二者相合,可助月魄石靈性盡復,更可開啟‘夢境映照’第二重——觀過去未來片段。
字跡浮現三息,緩緩淡去。
陳墨怔怔看著那枚蓮子,又看向懷中的月魄石。月魄石此刻銀光大盛,與蓮子遙相呼應。他終于明白,幽冥殿中那股呼喚來自何處——是這枚被墨塵子藏在暗格深處,卻被月魄石感應的蓮子!
“原來如此……”他喃喃道。
墨塵子留《黃泉引魂篇》是餌,留三生蓮是考驗,而這枚蓮子,才是他真正留給“墨”姓后人的傳承。
陳墨拿起蓮子,入手溫潤。他能感覺到,其中蘊含著磅礴的靈力,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與他同源的血脈氣息。
“墨塵子……墨無涯……幽冥閣……”他握緊蓮子,眼神漸深。
這條因果線,他接下了。
不過在那之前,他需先筑基,需化解蓮子中的黃泉道韻,需將月魄石靈性盡復。
而眼下,他得先去醉仙樓,喝周子岳那頓酒。
陳墨退出夢境,看向窗外漸亮的天色。
新的一天,新的因果,新的仙途。
墨已入幽冥,染過蛟血,承過蓮緣。
接下來的路,是筑基,是探索夢境第三重,是去中州,赴那場三百年前的約定。
但在此之前——
他得先學會,怎么跟一個曾經想殺他的人,坐下來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