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武場邊上,李時歘正撅著屁股趴在墻頭張望里面的情況。
宋主事懷抱九環鬼頭大刀,正不屑一顧地看著林蒼玄。
而林蒼玄,臉憋的通紅,只是拿著一把銹跡斑斑的普通樸刀,刀尖直指宋主事。
“我再說一遍!沒人稀罕你那臭馬!昨日夜里,我和這幫兄弟們在喝酒!”
“知道我這刀上的血跡是怎么來的嗎?是斬了奸臣賊子,攀炎附勢之人留下的!”
雙方氣氛劍拔弩張。
李時歘縮了縮腦袋“頭兒這話有點嘉豪了……就事論事的時候,居然還吹上牛逼了……”
“鐺——鏘鏘——”
“什么?打起來了,我沒想把事情鬧大啊!”李時歘內心哀嚎,身體卻誠實的伸長了脖子張望。
宋主事人高馬大,刀風凌利,每一擊都帶著力劈山河之勢,三刀下去,依舊穩穩的站在原地。
反觀林蒼玄那邊,他那把刀一下就被整出來三個大豁口,兩刀震得他手臂發麻,第三刀險些將他手中的刀震飛出去,步伐上明顯有些亂了。
“我靠!老林原來是寫實派的,他真的只砍人啊……對面常年和妖怪打交道,戰斗力起碼有1萬以上,我估計老林只有**千……”
看見林蒼玄吃了個癟,宋主事更是毫不掩飾,直接譏誚:
“練來練去,這么多年了,你也還只是一個凝勁境入門,真不知道龍大人怎么想的,提拔你!你的馬就是我騎去耍了,又怎樣?”
林蒼玄直接破了個大防,趁宋主事不備,怒吼一聲,抬刀就往宋主事脖頸處刺去。
凝勁境爆發出來的殺氣還是很強的,連李時歘都感受到了氣息波動。
“毀了!”李時歘捂眼。
“砰!”
李時歘將手挪開,卻發現那把刀穩穩的插在自己面前的墻頭上,如果不是有這面墻的阻擋,恐怕自己已經被扎了個透心涼。
他一個重心不穩,翻身栽進了練武場內。
“還有誰?”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
“暗宸衛禁止內斗,你們倒好,今日差點鬧出人命來,是想全部項上人頭不保嗎?”陰柔的聲音緊隨其后。
李時歘抬頭看去時,發現雷猛和墨塵不知何時已經一左一右站在了劍拔弩張的兩人中間。
雷猛手上還拿著一柄長槍,不消說,剛剛是他挑飛了林蒼玄的刀,替宋主事擋下了致命一擊。
“頭兒,您可算來了!就是這瘋狗!一大早就對著我兵刃相向,非說我偷了他那什么臭馬!”
宋主事率先開口指著林蒼玄,聲音里還帶著剛剛死里逃生的心有余悸。
“你!”林蒼玄說不出話來,下意識的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墨塵。
后者將頭扭向一邊,一副“關我屁事”的樣子。
沒辦法,林蒼玄只是懷疑,盡管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但林蒼玄下了殺招,確實是說不過去……
“稟報龍大人!按暗宸衛律例處置!”墨塵冷冷道。
“慢!”
李時歘趕忙呼喝。
畢竟是自己捅出的亂子,他實在是不忍心看著林蒼玄倒大霉。
不等眾人有所反應,李時歘爬起身來,堅定的站在了林蒼玄身邊:
“宋主事,再怎么說,衙門里都是自己人,林大人許是一時氣昏了頭,像這些事情鬧到龍大人那里對誰都不好,不是嗎?”
說著,李時歘還有意無意的理了一下自己被打的焦黑的官帽。
宋主事沒想到李時歘臨門整了這么一出。
龍雍向來論清,自己也沒有足夠的證據自證,雖然說是林蒼玄先動的手,可也是出于自己激了他,更何況,李時歘這話意有所指。
真的一股腦兒全部弄清楚的話,最后雙方各打五十大板,誰也討不到便宜。
“那就……算了!念在同僚一場,我便不與你計較,我也是賣給新人一個面子!”
“哎?宋主事,這事哪能就這么算了?這可不像你的作風!”雷猛嚷嚷起來。
“哼!人家都說了不計較,你吵個什么勁兒?”墨塵白了雷猛一眼。
眾人正吵鬧時,兩個白袍年輕人拖著一板車法器走進練武場。
兩個人帽檐壓的極低,看不清臉,仿佛整個人被包裹住了。
墨塵把手中折扇一合,輕笑一聲“好!司天監的術士送兵器來了!讓他們查探一番,便知道真相!說謊者絕不輕饒!各位意下如何?”
李時歘心里一緊。
他趕忙拉了拉林蒼玄的衣角,壓低聲音問“頭兒,墨寺正的話什么意思?”
“沒什么,司天監的術士也分為多個品階,最低級的算命師可以推測一個人近來幾日運勢好壞,也能通過凝神查探他人氣息來判斷有沒有人說謊。
多的我也不知道了,我不像某些人和他們廝混在一起,咱們如實說就可以了,真金不怕火煉,他們豈敢在天憲寺血口噴人?”
“他們一看一個準?不會出錯嗎?”
“不會!除非是聚氣境以上的高手,懂得收斂氣息,那他們也就沒有辦法了。”
聽聞此言李時歘的腿已經開始暗暗打顫了。
人形測謊儀啊這是。
所以說做人能坦白就最好不要說謊,不然你就要說一堆的謊,去圓之前的謊,還有可能圓不回去……
要是這四個大佬得知這一系列事情都是因為自己而起的,隨便一個都能廢了他……
死腦袋快想啊,怎么辦啊?這個時候找借口開溜的操作不亞于此地無銀三百兩。
李時歘尚未想好對策,宋主事已經面向自己的小弟,舉刀高呼“兄弟們!我們昨天晚上是不是在喝酒?是不是都沒見過那匹破馬?”
“是!!!”
“怎么樣?”雷猛急不可耐的一把攥住其中一個術士的手。
“粗魯!”那術士抽開手,淡淡道“沒有。”
眾人的目光于是齊聚在林蒼玄兩人身上。
“本官昨日滅燈后,便發現愛馬丟失,遂在城內找了一整個晚上!”
“我……我昨天晚上在抓賊。”
察探他們的術士看了他們半晌,隨后和另外一個術士交頭接耳了半天。弄得李時歘雙腿發軟。
“他們也沒有說謊。”
“哦?那還真是見了鬼了!天憲寺沒缺胳膊少腿的暗宸衛都在這兒了!”
“也許是還沒有說話的……也有可能是昨晚那人冒用了暗宸衛身份。”人群中有人猜測。
林蒼玄幽幽的將目光投向兩位寺正。
“別放屁!老子上過戰場,什么好馬沒見過?”
“無聊至極!哪個狗膽包天的東西敢冒充暗宸衛?我會徹查的!”
兩個寺正和術士先后離開了練武場。
用午膳的時間到了,練武場上的人也漸漸散了。
“真是祖墳冒青煙吶……”李時歘一邊抹著頭上的冷汗,一邊喃喃自語,混在人群當中離開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