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族大比的消息落下后,小院并未變得焦躁匆忙,反而比往日更添了幾分沉靜的秩序。
林辰本就不是爭強好勝的性子,大比對他而言,從不是揚名立萬的舞臺,只是一次檢驗修行、穩(wěn)住自身的試煉。他如今已是聚氣境一重,靈氣凝練、根基渾厚,只需將狀態(tài)打磨至最平穩(wěn),便已足夠。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剛漫過墻頭,將薄霧染成淡淡的金輝,他便已盤膝坐于石桌旁,閉目調(diào)息。天地間稀薄的靈氣被緩緩引入丹田,順著蘇靈汐那日無意間點醒的路線流轉(zhuǎn),周身氣息沉靜如水,不起半分波瀾。
沒有狂暴的靈氣涌動,沒有刻意的沖境之舉,他只做一件事——穩(wěn)。
穩(wěn)氣息,穩(wěn)心境,穩(wěn)招式,穩(wěn)每一寸肌肉與經(jīng)脈。
蘇靈汐依舊坐在他身側(cè)那方熟悉的石階上,小手托著腮,安安靜靜,像一株只愿守著他生長的小草。表面懵懂無害,眼底深處卻藏著數(shù)百年的老辣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少年身上,將他修行中的每一處細微習(xí)慣、每一個招式間隙、每一次呼吸節(jié)奏,盡數(shù)記在心底。
【內(nèi)心】
根基扎實得無可挑剔,心境也穩(wěn)得遠超同齡人,就是招式太過規(guī)矩正派,遇上宗族里那些耍陰招、下狠手的小輩,難免會吃暗虧。
她活過幾百年,見過的殺人術(shù)、搏命技、無上身法數(shù)不勝數(shù),隨便漏出一絲,都能讓林辰在這小小宗族里橫推無敵。可她不能露,不能破了偽裝,更不能讓他察覺到自己的異常。
只能等,等一個恰到好處的時機,用最孩童、最無心的方式,悄悄推他一把。
日頭漸高,林間的霧氣徹底散去,林辰起身演練拳腳。
沒有花哨的武技,只有宗族最基礎(chǔ)的基礎(chǔ)拳架,一拳一式,慢而清晰,沉而有力。每一次抬手、落拳、轉(zhuǎn)步、沉腰,都被他打磨得近乎完美。
蘇靈汐看著看著,忽然輕輕歪了歪頭,像是自言自語般小聲嘟囔:
“哥哥一直站得直直的,要是有人從旁邊推一下,會不會歪掉呀……”
一句天真到極致的童言。
林辰拳勢微微一頓。
他向來習(xí)慣正面迎敵、守中帶穩(wěn),卻忽略了大比之上,無人會跟你講章法。側(cè)身、卸力、閃轉(zhuǎn)、留余步,這些他從未刻意練過的細節(jié),恰恰是搏命的關(guān)鍵。
只這一句,他瞬間豁然開朗。
不再僵硬站定,而是腳步微錯,腰身輕轉(zhuǎn),拳架依舊沉穩(wěn),卻多了幾分靈動與防備。氣息一收一放間,再無半分死角。
“你說得對?!彼仡^看向少女,眼底帶著淺淺的柔和。
蘇靈汐立刻低下頭,揪了揪衣角,裝作什么都沒說的模樣,小臉上泛起一絲淺淺的慌亂,軟糯道:
“我、我隨便說的……”
【內(nèi)心】
還算不笨,一點就通。
省得我再費心思編瞎話。
真要是被那群小雜魚傷到,我丟不起這個人。
午后,林母又悄悄來了一趟,沒多打擾,只放下一小袋補充氣力的尋常干糧,反復(fù)叮囑:“修煉別熬太狠,身體要緊,大比盡力就好,我們從不要你強出頭?!?/p>
她說這話時,目光輕輕掃過蘇靈汐,眼底帶著了然的溫和。
她看得明白,兒子心里有人牽掛,便絕不會拿自己冒險。
林辰點頭應(yīng)下:“爹娘放心。”
待母親走后,蘇靈汐抱著那袋干糧,仰起小臉對他道:
“哥哥,你吃,吃飽了才有力氣修煉。”
她明明自己也餓,卻先把東西遞到他面前,眼神干凈又認真。
林辰心頭一暖,掰了一半遞回去:“一起吃。”
夕陽落下時,他依舊在靜靜修煉,沒有急于求成,沒有心浮氣躁。
蘇靈汐就安安靜靜陪著,從天亮到天黑,半步不離。
夜色漸深,晚風(fēng)微涼,帶著草木的清寒拂過小院。
林辰收功睜眼,第一時間便看向身旁的少女。
她已經(jīng)靠在石階上睡著了,小眉頭微微蹙著,長長的睫毛垂落,像是連夢里都在惦記著他,不安心。
他輕手輕腳走過去,脫下自己的外衫,輕輕蓋在她身上,動作輕得怕驚擾了她,指尖都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月光如水,靜靜灑在兩人身上,安靜得能聽見彼此輕柔的呼吸。
林辰蹲在她面前,望著她恬靜的睡顏,心底輕輕落下一句話:
我不用爭第一,不用揚名,不用萬眾矚目。
我只要穩(wěn)穩(wěn)打完這場比試,平平安安,回到你身邊。
睡夢中的蘇靈汐似有察覺,小嘴輕輕動了動,呢喃了兩個字:
“哥哥……”
林辰壓低聲音,溫柔應(yīng)道:
“我在。”
一夜靜修,一夜守護。
備戰(zhàn)從不是為了勝負,而是為了——
身邊那個人,能一直安心。